沈舟

爬墙。不知道爬不爬的回来。

更新。要随缘分。

是乡下人啊。

[约策] 糖与外套与滑板


   

百里玄策这小子,什么都不怕,心大的像黑洞,惦记的只有吃。他嘴里没多少好话,能听到最常见的夸奖也就是关于他那个“哥哥”——哥哥最帅哥哥最酷哥哥是天下第一!

青少年们蓬勃向上生长的时候难免也会针锋相对,处处要分个胜负。于是日常就会拉帮结派地跑到厕所,拉着裤链交换个挑衅地眼神——比大小。百里玄策什么地方都喜欢比,这种活动也毫不例外,可惜底子不好比不过去,心里憋着一口气的时候抬眼见着眼前大个子嘚瑟的笑容,就拉好裤链洗好手,看着人慢条斯理的动作甩了一手冷水给那“大宝贝”:我呸,我比不过你,我哥肯定行!

冷水激的大个子一下子跳起来,缓了缓神喊道:比不过就使阴招!有本事把你哥叫来,咱们一决胜负!百里玄策吐吐舌头:我哥哪里会稀罕跟你干这种事,臭傻逼。

旁的人过来安慰大个子道你别听百里玄策瞎鸡巴扯淡,他哪里来得哥哥?来这儿都快六年了,就听他嘴里哥哥冒个不停。百里玄策一下子就怒了,从裤袋里掏出前几天捡到的麻绳就甩过去,那东西本来他想用做吊床的,现在这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了。

大个子虽然个子大,但身手敏捷,躲了过去之后笑:我不跟你打,你就把你哥带来。咱们都是男人,脱了裤子来分胜负。

百里玄策心里妈卖批骂个不停,想着你一十六岁小屁孩也配我哥站在一起。手上麻绳收回来绑了个松松垮垮的圈,在空中飞了会儿稳稳当当地套中了大个子。

然后他就溜了。

百里玄策溜出去之后就拿着那根绳子跑,跑到角落里顺着那几个垃圾堆爬到墙的另一边,套马的汉子走的光荣溜得伟大,走路带风笑容里装满了骄傲。

“百里玄策!”

他从墙上跳下来冲着远方的哪吒比了个中指,把破绳子丢到一边,抽出塞在横七竖八隔板下的滑板然后用力一蹬。口袋里是最后一个泡泡糖,他想了想,还是拆开来丢进嘴里。至于明天怎么办?那就明天再说啊。

他一口气把泡泡吹得大过了世界,在粉色的世界里跌跌撞撞的前行。氧气被胸腔中的热情烧得干净,耳鸣就在那一瞬间接踵而来,一切都被沉闷的响声掩盖——“啪。”

他不知道那是泡泡破掉了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百里玄策连珠炮似的喊到:对不起对不起,在听完人一声“没关系”之后蒙了一下拿着滑板就呼的一下走了出去。

“不是说今天你请我?”看见姗姗来迟的身影,哪吒颇有些不耐烦。百里玄策倒是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拿出裤袋里的糖纸卷成个团扔了过去:“闻闻,草莓味的。”

“糖呢??”

“吃了。”他把那个有些旧的滑板翻过来,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卷钱走进了店里。

“你今天怎么舍得来买东西?”哪吒搭过他的肩膀打量四周一圈后问道,“你不是要攒钱上火车吗?”

“你懂个屁。”百里玄策接过店主递过来的新滑板给了人一个白眼。

“不找你哥了?”

“不找了。”

“你哥不是天下第一帅吗?怎么,见面了,幻想破灭了?”哪吒嘿嘿一笑,陪着百里玄策走出了店门。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有些大,一只手伸进口袋里,还能抓出一把糖:“吃吗?”

“小屁孩吃的陈皮糖,不要。”百里玄策咧嘴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嘲讽。

“你他妈还不是一天到晚草莓味泡泡糖。”哪吒拆开一颗糖丢进嘴里,砸吧砸吧嘴眯起了眼睛,慢悠悠地问道:“泡泡糖到底有什么好的?”

“吹着好玩呗。”百里玄策戴好了刚刚店主送他的鸭舌帽,或许是卖不出去的随手举动,又或是出于对他这种在大杂院里长大的小孩的同情,总之无论如何,都挡不住他想要戴上帽子的心情。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模糊的记忆里,自己也有一顶小草帽,他哥哥就带着他,顶着一顶稍稍大些的草帽,带他去河里摸鱼。

“有啥好玩的?”哪吒问着,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大衣的口袋里摸来摸去。

“哪里喜欢吹哪里,so easy~”

“‘哥哥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你这个人,一看就觉得脑子有病。”百里玄策哈哈笑着,侧过身摸到哪吒的口袋,哪吒眼疾手快地拍掉了他的手,摸出糖递给他:你他妈别乱摸!

“咱们各几斤几两不都清楚?是你脸皮太薄还是说……”百里玄策拆开了糖丢进嘴里:“这衣服有什么问题?”

“有个鸡问题。”哪吒撇嘴。

“衣服没问题——杨二哥也没问题……”他看着哪吒的表情冲他眨了眨眼睛:“至于那东西有没有问题,靠你检验啦”

“你说什……”哪吒张嘴喊出来,陈皮糖就顺着噎在了喉咙里。百里玄策这时候喊了声:“杨二哥!”他拍了拍哪吒的背,“兄弟,杨二哥给你送水来了,我就先走啦。”

他又是那样一蹬,两只脚顺势都踩在了板子上。陈皮糖的酸味在柔软的舌苔上翻滚,翻滚,翻滚出那个泡泡粉红色的世界。

粉红色的屋子,粉红色的路,粉红色的人,还有一双粉红色的,但是很亮的眼睛。

亮的发烫,像是这世上唯一一颗星星。

百里玄策这个人呢,什么都不怕,心大的像黑洞,惦记的只有吃。他嘴里没多少好话,能听到最常见的也只有他的日常吹哥。

特别喜欢吹泡泡糖。在吃完人生最后几个泡泡糖的之前,愿望是攒钱乘着火车归乡去找家里。在吃完人生倒数几个泡泡糖之后,放弃了这个念头买了个新滑板。

现在就喜欢走在滑板吹他哥。还带着一股泡泡糖上的草莓味来吹。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吹泡泡让世界变粉,吹哥哥使我变粉。

有一天,这两个泡泡被百里玄策吹着吹着撞在了一起,破了,就那么啪的一声。

这时候,他看见了——

   

——

写最前面一段是我自己一个想法比较俗套就不说了。半夜起来摸了两把游戏困死了……很多时候感觉没办法静下心来写东西所以只摸了一点点东西,在我脑子里是电影一样的场景啊。

你点文吗!

我百粉了!有什么想看的cp吗!

把梗放在评论然后加上cp?好像都是这样的!大概也是这样!什么cp都吃,但是我不会写车……

打了几个tag…
约策是心头肉……
水果组对我来说有点特殊_(:з
写邦信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一直很想再试试写写,真的初心啊!农药入坑第一对!

或者有想看我填的坑吗!反正我首页都是(bushi)

曾经有过一次点文……但失败了,很失败了……所以我希望这次能好点🙏目前要住校所以不大会很快写出来了……


占tag不好意思!

还有目前策划着写的,不感兴趣就不要划啦直接评论告诉我:





约策:

一个丧尸趴:

“上来!”苏烈沉稳的声音落在耳边,百里守约却停了下来。他心里那种预感在一步步的奔跑下越来越强烈,让他越来越无法离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跳下了车,在那里等待目标的接近。

烟尘慢慢地散开,目标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身上穿着的小衬衫已经破开了好几个洞,缠在腿上的绷带已经全是干涸的暗红,颇为狼狈的模样。而那张脸,在加上了一些狰狞的疤与鲜血后显得可怖狰狞。像是一滴落入百里守约心中的电路,让他在刹那间完全落败。

百里守约的那份激动在见到目标的样子之后,却渐渐平息下来了。他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都没有结果,他却并不为此慌乱。他只是看着那个目标、那个丧尸、那个被感染的人——他的弟弟,百里玄策。

一个皮肤趴:

人们常常说百里守约是个温柔的人,根本看不出守卫军平日里那副残忍的作风。他本人对于这些传闻只字不提,只是尽心尽力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早上起来准备早餐,然后巡逻。站在高塔上感受凉风是最好的清醒方式,而枪更是他最信任的庇护。中午往往有人来参观“长城”,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他必须隐藏在暗处时时刻刻盯梢,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抬枪,瞄准。晚风拂过脸颊,吹得他的披风悄悄晃起了脑袋——专心、伺机,再是一击毙命。

军师组:

楼下张良张大爷今天在树底下乘阴凉,三十八度的天对着一只老电风扇下棋,手旁边还摆了一壶茶。路过的年轻邻居喊了一句:张大爷你家空调坏了?上我家去?

张大爷推了推老花镜,说我不去,我等着隔壁刘老三回来蹭他空调。

咋了呀张大爷,刘大爷干了啥?小年轻站在他电风扇旁边问道,身上的汗味让张良感觉晕乎乎的脑袋都好点了。

他把我那套最贵的茶具搬走了,说要给他对象泡茶。张大爷提起来就气,倒了一杯水继续说:“还把我那包老乡寄过来的茶叶带走了!”

“您这样也不是个法子啊?你这头发都白了好多。”

张大爷摘下老花镜放到盒子里,对着棋局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有理。”然后他开始慢悠悠地整理道具,心里却想这年轻人真没眼睛,他那头发是天生的白。

“上我家坐会儿?”年轻人走远了又转过来问。

张大爷眯着眼睛看那年轻人,但还是不怎么清楚。他听那声音有点耳熟,像哪个曾经听见过的。

多像啊,那种干干净净的样子。张良想着,点了点头:“管饭吗?”

年轻人似乎是笑了:“管。”

张良满意地点点头:“尊老爱幼啊年轻人,帮老大爷搬个东西吗?”

“好。”年轻人放下手中的菜,毫无怨言地给搬起桌子来。张大爷高兴地夸他,把茶壶放到装菜的袋子里,又拿起棋盒在年轻人后面走。

年轻人家里在五楼,走了好会儿才到。他看着年轻人慢慢打开门,屋子里的陈设却让张大爷很是欣赏:很有品味啊。为什么呢?因为张大爷就是这个调调的人。

“你叫什么啊?”张大爷问。

“诸葛亮。”年轻人又笑了。

“哦……”张大爷眨了眨眼睛,念叨着,“好名字、好名字。”

还有一点零碎的片段,在脑子里就没有了

[约策]世界上的每一个你



 

       世界上的每一个你

    转生。我流ooc。僵硬的肉。片段灭文。
    玄策有记忆,守约后来有记忆。
   

       

-0-

找到百里玄策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出乎意料的,他还在诊所里,只不过跑到了天台。百里守约在外面找了半天,若不是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天台上的光,估计再怎么努力也没结果。

百里守约推开了那几个在天台门旁边的空箱子,箱子被叠的很高,像一根根荆棘堵在他的路上。

灰尘落到白大褂上,化作淡淡的印子,百里守约捂住嘴闷闷地咳嗽了几声,穿梭在这些荆棘里。

有铃铛声越来越清晰。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远处的霓虹灯划过来,撕开了黑暗,划过小少年瘦弱的身体。冷风吹得他的病号服嗖嗖响,纷飞的衣袖像是一只振翅欲离的白鸽,像是随时都会离去。

小少年坐在天台角落里的高台上,晃着赤裸的脚,系在上面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在高台下面,看着小少年洁白的脚踝:“玄策啊,下来吧。”

百里玄策低下了头,苍白的面庞上浮现起一个满足的笑:“好啊。”

他站了起来,百里守约眨了眨眼,然后伸出了手。

百里玄策跳了下来,纷飞的衣袖,飞舞的红发,还有一双有神的眼睛。他看起来那样自由桀骜,宛如九月里漂着的蒲公英。

“我来啦。”他说。

然后他落入百里守约怀里。这时候,百里守约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见了自己,装的满满当当的。

-1-

百里玄策的脚踝上套着一个亮晶晶的铃铛,装饰很精致,留下的印子也漂亮极了,像一句刻在石碑上神秘的咒语。

百里玄策本人其实也神秘得很。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即使是作为主治医生的百里守约也仅仅只知道一些表面的信息:诸如生日、年龄、籍贯等一些冰冷的数据,对于百里玄策私底活跃在心里的爱好,他也只能一知半解。但是有一点,他明白的很清楚:百里玄策非常的喜欢他。

百里玄策敲着小诊所的门时,天才蒙蒙亮。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秋装,带着湿漉漉的眼神和冬天的寒气来到这里:“我想要住在这里。”他用蹩脚的发音说道。

“为什么?”消息来源是一个实习的小护士,她说那时候自己问他这个问题,那个小少年笑了笑回答她:“很多人都说我需要来这里。”

他表达的很委婉,不过那大概是第一也是最后一句他表达委婉的话了。从那以后对于自己的需求,百里玄策总是十分坦诚地说出来。当然,百里守约更喜欢后者的模样,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私心。

百里玄策坐在凳子上晃腿,百里守约进诊室时候敲了敲门,一下子就把百里玄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他看着百里守约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自然被他做了出来,就好像被做了很多次了。

像是以时间做刀刻出来的习惯。

后来百里守约才明白为什么。初步诊断百里玄策患的是臆想症——主要是他的描述里,人们似乎都称他是“做白日梦的”,以及那些美妙的“故事”。

或许不是故事,在百里玄策看来,那都是他的记忆。

-2-

一座长城截断两个国家,一片荒漠饲养了多少枭雄。骁勇善战的兵士活跃在战线前浴血奋战——“那是我们的长城。”百里玄策说,“那是我最好的庇护所。”

百里守约顿了顿,他注意到百里玄策用的是“庇护所”而非“家乡”。在他的叙述,其他队员似乎都将所谓长城当做救赎与信仰。

“我饿啦!”他突然一改先前的成熟风格,像个孩子般笑嘻嘻地靠过来说:“百里医生,我想要吃小饼干。”

百里守约看了看他挑挑眉,在他期待的神情里把放在抽屉里藏的严严实实的小饼干拿了出来。

当时百里守约看百里玄策吃的狼吞虎咽,还未完全咽下的时候嘟嘟囔囔了一句话,他却没有听清。时至今日他回想起来,凭借着记忆与模糊的声调判断着,那句话或许便是:“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很难想象,百里玄策的臆想世界里竟然也会有一个与百里守约差不多的人物。那似乎是他的哥哥——“他比你帅多了,”百里玄策笑嘻嘻地说。他其实已经成年了,但大多数时候却像个小孩子一样——顽劣却又那样纯粹。

“而且我可喜欢他啦。”百里玄策敲了敲桌子,演奏出一小段的旋律:“你信不信啊,百里医生。”

你信不信啊。

百里守约记得自己只是笑了笑,未曾仔细深究在那个问题上。但百里玄策似乎是凭借着对于臆想中的“百里守约”的熟悉,敏锐地察觉了他的不信任。

“我就知道啦。”百里玄策撇了撇嘴,脚上的小铃铛动了动:叮叮当当的。然后,他就走下了椅子,推开门离开了。这个动作太过突兀,百里守约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出去追。

那是百里玄策的第一次出逃,结果在蛋糕与奶茶的芳香里睡着了。百里医生替他结了帐,又亲力亲为地把他背回来。十九岁的少年在他的背上嘟囔着:哥哥、哥哥。还带上了些哭腔。百里守约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了一句:别怕。或许是听到了,百里玄策没有再有别的动作。就那样一步一脚印,慢慢地走回了诊所。

第二次是因为百里守约提出的“蔬菜计划”,百里玄策很瘦,来的时候甚至瘦的有些难看。出于好心地,百里守约给他的晚饭里加了些不同样的蔬菜,却得到了对方极大地反对。于是他又去找,找啊找,这一次在小公园里找到了。

百里玄策在坐翘翘板,一个人晃来晃去。他陪百里玄策玩了一会儿,等到对方心满意足了,才慢悠悠地走回去。

于是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而每一次他都会在某种力量地牵引下,不厌其烦地到处去寻找百里玄策。即使他们仅仅只是医生与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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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media.weibo.cn/article?id=2309404158528473463549&luicode=20000174&jumpfrom=weib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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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听到了铃铛的响声。

叮叮当当地越来越近。鲜红的发丝在风中飘扬,转过来的那张熟悉脸上却挂了许多鲜血,显得冷漠而充满了杀伐之气。

但他扬起的笑容却又那么温暖,连同那个期期艾艾的兴奋的语调都让他着迷:“哥哥!”

他原本想说,我不是你的哥哥,就先先前无数次纠正玄策的称呼一样告诉他:你可以叫我守约。到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只是应了声:“弟弟。”

百里玄策的笑容更大了。

而后是清晨的鸟鸣,与铃铛轻轻地响声。百里守约爬起身,才发现一切不过都是一个梦境。百里玄策还在睡,或许是因为昨晚折腾到太晚的缘故。

他想起百里玄策口中的“故事”——不信任、不理解、不明白。这会让你感受不到活着吗?

“哥哥。”他似乎听到百里玄策喊了一声,轻飘飘的,好像一会儿就会彻底消失,这一声让他打消了准备去上班的念头。

百里守约发了个短信对上司请了个假,就穿好衣服到厨房里去做早饭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要做什么。琢磨着玄策也该醒了,就把角落里的面粉拿了出来做煎饼。

要放蔬菜吗?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放了上去。百里玄策就在这个时候出来了,他似乎还睡的迷糊,喊了一声哥:“早饭吃什么呀。”

“煎饼。”

“唔……我怎么感觉那里面只有蔬菜……”百里玄策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畏惧。

“你猜对啦。”他把盘子拿了出去,“长身体的时候嘛。”

百里玄策满脸不情愿地凑过去看了看,却被百里守约打断了:“要先刷牙。”

“好吧……”

他目送着百里玄策的背影落入拐角的黑暗,才放心地开始吃早饭。无论是什么身份,以他对百里玄策的了解都知道对方不喜欢蔬菜的滋味儿,但总耐不住骨子里那点担忧的心思去反对百里玄策的想法。

大多时候他总是由着百里玄策,但在这一件事情上似乎从来没有余地。百里守约笑了起来,就连百里玄策的“故事”,不,就连那个“世界”中的他也是一样的。

“下午要去复诊啊。”百里守约看着百里玄策生无可恋的表情,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刀。

“为什么啊?”百里玄策气愤地咀嚼着煎饼里的蔬菜,含含糊糊地问着。

“作为伴侣的关心啊。”百里守约理所当然道:“也是作为哥哥的责任嘛。”他眨眨眼。

百里玄策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你……信我?”

“当然。”他笑着:“不过不能因为这个就可以‘兴奋地把盘子摔破了所以不能吃蔬菜’啊。”

“呜……”百里玄策的神色又变的痛苦起来,好一会儿后才闭着眼睛把煎饼送进了嘴里。

-5-

“有传递过来的。”

百里玄策跟着百里守约走在大街上,手牵在一起,对方的温度就那样顺到了自己手里,暖暖的。和哥哥在一起一切都有温度的。他想。没有苦涩的药物,没有冰冷的镇静剂,没有敌人的刀剑,没有死亡的逼迫,只有温温柔柔的陪伴。

“什么……?”百里守约似乎听见了什么,但没有听清,转过头问了一句。百里玄策说没事啦,我只是饿了。

“你待会儿带我来吃蛋糕吗?”

“当然啦,但是不能吃太多,会蛀牙的。”

“我会的啦。”

“你哪次不是那么说啊。”他刮了刮小孩儿的鼻子。

百里玄策哼哼唧唧了几声没有回答。

他们牵着手往前走,一步一脚印。像幼时那样,像在长城重聚时候那样,像第一次在诊所见面一样,像以后的无数次牵手一样——一同着相伴前行,不离不弃。

——你的爱和温度,顺着手,传递过来啦。

END.

无论在哪个世界里,我爱你这件事情是不会变的。
这次的主题是这个,但是没有很好的表达出来saddd尝试着写肉但干巴巴地……想要关注啦其实,马上就百粉了,开学学业有点紧也没有时间产粮_(:з」∠)_
bug在评论告诉我哦!
感谢阅读!


     
     

[云亮] 敛岁痕

  
 
  
           敛岁痕
  
  
     云亮
     是 @🇺🇸Andromeda! 的梗

  
院子里的小书童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指着门外一隅道:“先生,那梨花开了!”

诸葛亮闻言转头去看,可就算睁大了眼睛,却只看见一片洁白夹在灰墙里。于是他走近了些,再走近些,想要去看个清楚。

即使沾染了几分春寒,风依然比冬季的要和煦的多,那丛梨花随风舞蹈,清雅的花香随风到鼻尖掠过,让人熟悉,让人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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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掠过千里山河,带着北方的湿气落在窗棂上,脚里还绑着赵云送来的信。诸葛亮走过去,它那双乌黑的眼眸就转过来看他,将他整个人都装了进去。诸葛亮拿起脚上绑着的书信,轻轻拍了拍鸽子的头,又将他放飞到天外。

他把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讲的是如今的战事情况,是到了十分紧急的地步了。他赶忙翻箱倒箧地找着许久不穿的官服,拍了拍上面的薄灰就急急忙忙地赶入宫中。

信纸他带上了,放在宽大的袖里随他的脚步一颤一颤的。宫中的道路很长,道道墙横七竖八地隔着,红砖黄瓦,勾勒出一片威严繁华。

陛下所在大殿前,还有长长的台阶。宫中规矩多,殿前只有几个侍卫和一个宦官,衣袂扫过块块紧紧嵌在地上的砖,即使是如此微小的声音,也在此刻被无数倍放大。

宦官似乎早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恭恭敬敬喊了声大人。他也低头,喊了声公公。看上去毕恭毕敬以礼相待,可两人眼里的尊敬都只存了一半便彻底消亡。

等到他进门通报了,诸葛亮就在外面一个人站着。天光昏暗,似乎是快要下雨了。他想起当年初见赵云,就在一个雨天。

他没带伞就在花园里的亭子躲雨,雷鸣轰隆,雨声淅沥,冷风搅和过来,激起一片凉意。路过的赵云抱着那至今还怀着的一片赤子心,走过来给他伞。

剩余他忘的差不多了,只记得那雨淅沥淅沥落下,似乎是落了很久。

“诸葛大人,请。”

他点点头,走了进去。抬脚跨过门槛,大门就关上了,光线都被殿内的黑暗的吞噬个尽,只有几盏烛火散着明明灭灭的光。

他跪下行礼,将信里赵云所描述的情况一一诉说。陛下点了点头,又问了他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诸葛亮向来是才思敏捷,少有被难住的时刻,便随心回了几句话。

“朕也老了。”陛下的嗓音里还带着撕扯出来威严,让诸葛亮有些恍惚,这声音曾经是那么肆意精神,哪像现在,余下一派苍老。

“储君之位,爱卿认为哪位皇子更合适?”

诸葛亮怔了怔,叩首道:“臣不敢。”

陛下叹了口气,再没说些什么。诸葛亮就跪在那儿,想起几年前和赵云的争执,似乎也是因为这个。

赵云说天下苍生当奉仁德,三皇子其人,太过锋芒毕露。诸葛亮说君主当有决策,大皇子优柔寡断难当大任。烧着的炭火噼噼啪啪地响,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江山社稷,黎明百姓都要个贤德君主。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有自己心中的人选,虽说为的一个目的,但道理还是不同的。而政治之间的暗流涌动,在几个波涛下,就会泛成别的浪花。

“你退下吧。”

诸葛亮未再多言,只是托着长长的官服走出去。他突然想起以前与赵云刚认识的时候,信末尾总挂着的“勿念”,如今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他走啊走,走啊走。好像自己走的不是道路,而是一场梦,一场逆流的梦。从今日信上那句“城破三座,死伤三万,兵粮已尽”,到曾经收到的“勿念”。

“诸葛大人!”

他转过头,看见了一个小侍卫。手里拿着把伞,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陛下说看天乌云密布,怕是要下雨了,特地让我送伞过来,以免您着凉病下。”

“多谢。”

他接过伞,继续走。突然想起来,以前赵云给的那把伞,还没有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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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半,却有风吹过来。他突然惊醒,只看见一片漆黑。明月落在窗上,投下一片阴影。

前几日有信来,说赵云受了伤,还在治疗。可他自己却紧接着写了一封:无事勿念。诸葛亮知道赵云定是不想让他人担忧,可也没办法,他身在城中不可随意出城。

他肩上背负的不止他自己,还有半个国家。诸葛亮没有那么多自由与决绝可以让他抛弃这半个国家跑到千里外见一个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所以他只能希望,并且相信赵云。

秋寒渗透到屋子里,冷的骨头吱呀吱呀响。他站起身,挑了件厚实的大氅走到书桌前,点了一支蜡烛,看着桌上铺着的各类文书。

赵将军前几日带领余兵,夺回了失去的三座城,如今军中士气大振,势如破竹,一路前行。宫里头的皇上在把原来宰相的贪污查了出来后生了场大病,虽治愈了,但落下病根,手里头的权利摇摇欲坠。在这时候,拜他为相。

前面那些文书,看的他头昏脑胀。提笔想写信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那些精致的诗词歌赋似乎都成了灰,被烧了干净,脑子里一片空白,唯独赵云那张脸。

他拿着烛台出去,在厨房摸索出一壶酒,一口灌下去。诸葛亮不怎么会喝酒,赵云也是半斤八两,可他们凑在一起总喜欢喝酒,然后说一些琐事。接着一拍即合理所当然地共享极乐。

他喝了一口就放在一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劲来得快,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院子里一双红鲤似乎也被惊醒了,从水里跃出来摇头晃脑,好像是在找什么。

不久,清浅的呼吸声代替了一切。可他睡得却不怎么好,皱了皱眉,嘴里呢喃着什么,却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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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萦绕在棺木间。

诸葛亮一个在那儿,其他人都被他命令着先退下了。他坐在那儿看着棺木,闻着香烟,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前几天他正在午睡,突然有人过来拜访他。说赵将军旧伤复发,撑了几口气之后昏迷不醒,在离这里百里不到的城里离去了。

他敲了敲棺木,棺木响了响,像是某种回应。

然后他喊了一声:赵将军。

没声音。

赵云。

也没声音。

诸葛亮眼里干巴巴的,哭不出来。可喉咙里一片灼热,嘶哑着,像陛下那样撕裂着端正道:子龙。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想起当年和赵云吵的那天,僮仆刚刚跑过来告诉他:院子里的梨花开了。他叫了僮仆去喊赵将军,想与其一同赏花,可赵将军却不请自来,低沉着嗓子说:五皇子死了。

五皇子是原来的太子。他死了,就要有新的储君。

诸葛亮把棋盘摆好,把黑子递给了赵云,自己下了一颗:该你了。

赵云看了他一眼,将指间黑子放在了棋盘上。他们没有再说话,因为已经知道这一切已经是殊途陌路。

诸葛亮眨了眨眼,又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子龙。

有人喊了他一声,并非赵云,而是他的管家。他走过来,佝偻着身子:“大人,该下棺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想起最后一次在城墙边上看见的赵云。潇洒肆意,鲜衣怒马,如今离去却是和常人无异的孤独寂寞。

哀乐奏起。诸葛亮目送着棺木远去。

他在里面站了一会儿,没跟上去,转了个方向到城墙边上。昨日飘落的雪还未化,如画江山上飘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老人的华发。

城内还有人的嬉闹声,城外却是一片寂静。他极目远眺,似乎看到一支队伍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他像个拿到好东西的小孩儿,悄悄地喊了声:子龙。

风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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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去哪儿。”

“去山上。”

书童是其他地方过来的,跟着他也有八年了,他提着两壶酒跟在诸葛亮后面,东张西望,憨态可掬。诸葛亮手里拿着把伞,权当拐杖,一步一步往前。

他们走到一座坟前。

诸葛亮把酒倒好,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洒在坟前的土地里。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和在赵云葬礼上一样,干巴巴的。

“陛下谁都没选。”他说,目光放在远处重重叠叠的青山上,“我们都错了。”

他说的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四周都是草,他从袖里拿出一枝梨花,放在坟前,没有再说话。

嘀嗒。

他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凉意,下意识伸手,是一滴水珠。

就在眼眶边上。

像是一滴迟来了多年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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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有百花 秋有月
夏有凉风 冬有雪
若无闲事 挂心头
便是人间 好时节
 
-
 
 
 

参考是琅琊榜剪辑《萧梁四季》
       孙权同人《吴主补传之打不尽豺狼绝不进棺材》
       最后一节是歌词是《光乐•禅悟》

故事情节是一年四季,春季一场雨两人相遇。很多年后的夏季被招进宫里例行报告,这个时候赵云在外面打仗。秋季诸葛成了宰相,赵云掰回局势,但是诸葛隐隐有点担心。冬季赵云故去。

多年后的春天,诸葛去祭奠。

《Mockingbird》德古拉邦x张良

我觉得文风real酷,字数也很长,但是结局很出人意料。通篇读下来我最喜欢女巫,虽然行为有点琢磨不透但是真的很喜欢。我觉得她是全篇最纯粹的一个人物,像个小孩儿,想到什么便是什么,但是心里头只装一个。

正义和邪恶的定义我觉得在这里很模糊,或许为了衬托故事发展特地选了这个小镇,普普通通却又有很长故事可以讲。无论是吸血鬼,还是女巫,亦或是神。

细节方面描述很仔细,看的时候静下心来又有别的味道。设定方面很新奇,有一个别样的魔幻的味道,像一个童话。

最喜欢关于海的描写,像烂漫的阳光但昏昏沉沉没有希望。读下来感触良多,最深的印象就是掐死那段儿,刚看的时候感觉很奇怪,但仔细一看就感觉也很有道理。不过这里的刘邦对于神的忍耐真的令我惊讶,感觉开辟了别的模样,一个新的角度的德古拉,相对来讲我觉得他更像披着斯文皮囊的小疯子(。)

个人感觉这里所有人都是孤独的,张良要转世可逃不出血脉传承,刘邦百岁无忧,却要孤独一世,女巫一心向善却被人活活烧死。

但传达给我的那一点点温情,就是平安夜的礼物,已经足够让这些灵魂温暖。还有坟前本该有的玫瑰花。

关于神的话,我觉得他一直都在,这一点是我个人想法,无关本文,就是看的时候,看到张良变成神职人员想到的,就好像是神的一个恶作剧嗝。

岁月将你深埋,我却甘愿将你铭记。在漫长的时光里,我总会将你找寻。

ps.我感觉伯爵杀了张良也有自身一点原因嗝,像是对于新的张良的一种陌生亦或是不想在很久以后为敌啊之类的。反正我觉得伯爵会找到张良的,不管在哪里。

不好意思我不会写_(:з」∠)_

🇺🇸Andromeda!:

Mockingbird.


#私心打邦良tag虽然并无多少cp向
#刘邦与张良挚友关系
#德古拉邦


00.


        张良至死都不会忘记——就算被冰冷且沉重的铁链勒得渗出血液烙下紫印、周身村民的叫嚣与起哄声使他恍惚间仿佛见到了自己惨死的模样——不会忘记,许多年前那个下着白雪的寒冷夜晚,他透过层层薄雾望见一位身穿黑袍的男人,微敛着那渗着杀意却能使人轻易深陷其中的猩红眸子,缓缓地张开那合拢了将近两百年的独属于吸血鬼的翅膀。清冷的月光倾洒向大地,并映衬出那翼上的血红与似经络般纵横交错却又不失美感的纹路,再为它渡上一层银边,添了几分神秘与华丽。


        “小孩儿,”张良仍然铭记着那个男人当时是带着些许戏谑更多的是骄傲的语气与他对话,连微略上扬的音调也留神印在了脑海里,“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就连微微卷曲的银色长发与那紫到泛黑的指甲与嘴唇都看了个清楚,刻印在心里,有时一闭上眼就能浮现出那吸血鬼的模样——自负的、嘲讽的、雀跃的神情张良都见过,遗憾的是从未见过他低落的样子,好像永远都不必愁。张良刚好是相反,一生几乎是用“愁”写完的,就如现在,他被捆绑在海岸上准备成为鱼的食物。


        愚昧无知的村民将希望寄托于大海之中,将一切灾难的源头集结于张良一身,去除他的武器,捆绑他的四肢,就连咽喉也死死扼住阻止他开口求救。村民们崇拜上帝信任上帝,同时也惧怕上帝,以及一切的未知性,所以他们焚烧魔女求保平安对外宣称是在维护上帝,现在还又企图将魔女的儿子扔入大海以证实自己的忠贞,并认为这村里头的灾难将会自此之后画上句号。


        魔女也就是张良的母亲在张良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要学会忍耐、不反抗、心胸宽大、不斤斤计较,即使被村里人欺负、不理解、瞧不起,也不得反驳,做些过激的事,能做的只能默默地把心酸和眼泪都咽下肚。这些教诲,在她被焚烧的前一日又一次念叨给张良听。魔女就是这么活下去的,在这个满是愚昧的村子里她这样聪颖的女人自是要活得艰苦、活得低人一等,虽然收敛着自己的能力但又心存善意,偶尔去提醒别人何时何地他将会发生倒霉的事要多加小心云云,结果以讹传讹成为众人心中的霉神。张良自是把这些教导记在心里,却从未履行过。讥笑声充斥着他整个童年,在别人眼中他该是低人一等可他偏偏挺直腰板,还博览群书,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一看便知是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所以他处境艰难,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并不是心善的男孩儿。心善的人活得苦,这是德古拉告诉他的。


        当来自黎明的曙光温柔地抚上张良那张苍白的脸庞、当海上的鸥鸟为张良的倔强放声讴歌之时,他也携着他那可怜兮兮的经历与并不宝贵的回忆被推入了蓝色的深渊,还将这个村庄里所有有关他的痕迹一并带走,竟连水花都吝啬地不愿溅出,身体似与海水融为一体。


        接着,神就死了。


01.


        那个时候张良还未接触过“吸血鬼”这个名词,也对阴森可怖的城堡没有什么防范之心,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孩童。当时天是从未有过的冷仿佛有什么灾害即将降临,他作为魔女的儿子自然是会有些许预感,心跳也忽然变得比平时急促,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提高了油灯,心存提防地轻敲几下城堡的大门,同时盘算着如何征求城堡主人的同意在这儿暂时落脚歇息,迷路在这片森林里是十分麻烦的,更何况是在月黑风高之时。


        兴许是寒风太凶猛了吧,带走了张良敲门的声音,足足敲了十分钟也未见有得到什么回应,他紧裹着那件斗篷站在寒风中被冻得直跺脚,双手都不愿暴露在空气中,弃了油灯缩进袖子里,依旧不死心地等待着回应,他不信这样一个华丽的城堡——虽然布了很多灰尘,会没有人居住在里面,也不信这个天气哪位主人愿意出门,想过最失礼仪的撬锁方法,结果这锁是精致得很,撬是不可能撬得掉的。这座城堡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之前徒步在森林里寻了许久的出口,从黄昏寻到深夜,只见到这一处地方带有几丝人存在的气息,其余的便是茂密的树林与成群的动物,依靠不得的。


        蹲坐在大门面前等待了许久,久到张良怀疑自己将会冻死在这个冰冷的角落里,也开始思念自己那个整日忙里忙外行踪不定的母亲,可能她连张良是否失踪了也还未知晓。手脚冻得失了些许知觉,困意也渐渐上涌,张良明白这是不好的兆头,他要是一闭眼睡下去,能不能醒的来都要看上帝的脸色。


        寒风愈来愈凛冽,也愈来愈凶猛,张良那副小身子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不停地缩向角落并将斗篷裹得更紧些,企图寻得一些温暖来缓解一下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躯,结果都是徒劳,寒冷是不会被轻易挡住的,温暖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眼皮渐渐沉重,知觉也所剩无几,但仍是看不到一丝希望,要是生命就这样被终结,张良觉得那可真是太蠢了。


        就闭上眼吧,不睡的。张良想着,他实在太累了。


        城堡面前的那片枯树林总是毫无生机的,进去能见到的永远只是瘦弱且矮小的树木歪七扭八地生长着,细长的枝丫上偶尔才能看见几片枯到发黑的叶子,不过风轻轻一吹便会飘落,大多时候是光秃秃的,活似垂暮老人槁枯的手指。夜幕降临之时再加上月光的映衬,人进去了便容易产生恐惧感,自然便有不少鬼故事从这儿传出来吓唬附近的村民,导致大多数人对枯树林心怀恐惧。当然总会有那么几个人闯了进去,有的是在好奇心的促使下进去的,有的是和张良一样失了方向稀里糊涂地走了进去。可最后出来的人数却远不及进去的人数,问出来的人里面是什么样的,都是笑着回答说也就那样,而进去的人也就那样进去了,从此再无音信,村里人只得判断是被什么鸷禽猛兽或是妖魔鬼怪吃了死在里面,每举办一次葬礼,各自心里对枯树林的恐惧也多了一分。


        却总有一个人男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枯树林里出来,或进入枯树林中,来回穿梭自如,也没有被一个人注意到。总是身披着一件朴素的黑色长斗篷隐匿于黑夜之中,戴着帽子将帽檐拉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露出的下半边脸是白皙的很,或许是极少与阳光打交道。


        今夜的寒风让他比平时更早地进入了枯树林里,可心情却是格外的好,寒风的凛冽与凶猛并不影响他分毫,仍是能踏着轻快的步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斗篷的帽子早已被风吹落在背后,隐藏在黑衣里的雪白长发跟着风儿愉悦地飘舞着,在这阴森可怖的枯树林里形成最显眼的一点。——也终究看清了男人的面孔,是极其俊俏且白皙的,瞧着不过二三十岁,却隐隐透露着些许沧桑感,像是经历了时光长时间的打磨,被磨平了一个又一个棱角而留下的痕迹,那是老人才会具有的感觉,与他的面孔格格不入。——以及那双猩红的眼睛与泛紫的嘴唇,那不是常人会有的样子。


        他来到了城堡——也是他的住处,背叛上帝的下场就是整日待在这阳光终年普及不到的地方,再过着这枯燥无聊如动物般的生活。


        可这次不一样,多了一小孩在他城堡门前,紧闭着眼蜷缩在角落,德古拉感受到他的气息仅剩一丝,“哟,小孩儿。”德古拉自然明白又是一个误入城堡的蠢孩子,既然来了便是倒霉,怎么可能再活着回去?上前触碰张良的身躯发现已冰冷得可怕,自身也不是乐于助人的主儿,本该就这样丢下他不管让他直接死在大门口便好,可那身躯所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却是诱惑着德古拉,使他产生食欲——或许以往的几百年里吸食的各种各样的人血,都不及这小孩千万分之一的血液美味。这也让他明白无法对张良视而不见了,毕竟将死之人的血液是难以咽下肚的,他更享受被温热鲜活的血液溅洒在唇上的感觉,就好似享受着浓情蜜意中的恋人唇齿间所散发出的炙热。


        炉中的橘红舞动着婀娜的身姿为这冰冷的卧房慷慨地献出自身的温度,暖意似母亲一般轻轻地拥住躺在沙发上的可怜孩童,温柔地亲吻他那双还在紧闭着的双眸,缓缓地拂过那头显眼的雪白短发。明明不过十岁的孩童,没想到便有满头白发,着实引起了德古拉的兴致,他的头发比德古拉的还要纯白,还要无暇。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部,微挑着眉头坐在张良的身边把玩着那微卷的发尾,而后再用略长的指甲轻抚过他的脸颊,他的脖颈,以及他的肩窝。


        ——有些迫不及了呢。


        张良感受到了来自火焰的温暖,隆冬里的寒风给他带来的冰冷终于是从骨子里消逝个干净了,手脚也恢复了知觉,明白自己已被从死亡的边境拉回。感谢上帝,愿意允许他这样一个平凡的生命继续滞留在世间。


        还不明白救他的是什么人。刚想着再睡会儿后睁眼,却突然感到自身被一副成年人的身体轻压在身下,肩窝处也被什么尖锐物猛地刺入,疼痛感与恐惧感同时向他涌来迫使他睁开了双眼,条件反射地伸手试图去推开那人的身躯,理应是推不动的,结果还未等他使力那人便自己起了身从他身上离开。颤抖着手覆上流出几丝血液的肩窝处,满眼恐惧地仰视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结果发现男人的眼里同样含有几丝恐惧,更多的是惊讶与厌恶,猩红的眸子被点缀得更加令人害怕,杀意仿佛随时溢出。


        “没想到魔女的血液依旧流淌于世间。”


        寒风的凛冽与张良气息的微弱影响了德古拉的判断,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张良的体内流淌着魔女的血液,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无将血液咽下,否则自己怎样再次沉睡的都不清楚。他才刚刚苏醒不久,这段时间里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每日只得跟流落街头的乞丐一般吸食着这附近低贱肮脏的村民的血液来充盈这尊虚弱的躯壳,这样的日子注定是非常漫长的,且充满折磨的,可他毫无办法,又不是两三百年前的那个连路边卵石都能为他颤抖的伯爵。魔女的血与气息对吸血鬼来说可是溢满甜味与香气的,却会大幅度地削弱吸血鬼的魔力,吸食过多最后的下场则是成为平凡且弱小的人类,连蝠翼都可以直接消失不见。所以魔女在吸血鬼眼里通常会被看作妓,吸食魔女的血就是与妓交合,最后的下场便似被妓敲诈到身无分文。


        德古拉厌恶魔女,以及那血液的味道,所以在知晓张良是魔女的子息之后,之前对他产生的好奇心与好感(对食物的好感)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与嫌恶,以及一丝的惊讶——本以为魔女在两百多年前就被灭了个精光,那独有的血液终于是在这废墟般的世界中蒸发得彻彻底底,结果到头来仍是存有后裔,那股气味依旧缠绕在吸血鬼的周身,也记不清是几个世纪了。


        他瞥向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可怜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换做人类,理应是要杀掉的毕竟知晓了他的存在,而张良就不同,若是杀掉,那这个城堡与这片枯树林亦或者是他的心里头,将会沾染上魔女的气息,怎样都挥之不去,毕竟他对这种气息是有些敏感的。“你……”德古拉无奈地打破了沉寂,可刚开了口却忽然不明白该如何继续说下去,——总不能放张良走,若是向外人泄露了他的方位那往后的日子将会变得麻烦;又不能留他在这儿,那更是一大累赘;还不能杀还不能吃,一条咸鱼突然失去了梦想。


        “你也是魔女的儿子吗?”谁知张良一不哭二不闹,原先眸子里的恐惧现在也消散得七七八八,本以为会先来个质疑或示弱,结果一开口便是寻找同类,“我……看你也是白头发,妈妈说魔女与魔女的子息都是白头发。”他并不知晓什么吸血鬼,也不懂得什么魔女的血液,他只是明白自己独自一人太久了,太孤独了,太累了。


        德古拉听后一愣,眉头微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你是的话,那我可真是太开心了。而且你还救了我一命,谢谢,虽然不明白之前你要对我做什么。”张良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坐在沙发上两脚一前一后地晃动着,看着像是有些腼腆紧张,期待着德古拉的答复。


        德古拉不是心善的主儿,若是心善,就不会与上帝对抗,厌恶一切圣洁的东西,也不会在外用着自己的风流倜傥去诱引女人上床吸血,所以这次,他也不会同情张良这个可怜虫,但不打破他的幻想,意识到他不明白有吸血鬼的存在心里便觉得省了不少事,当下便舒展了眉头理了理衣物,摆摆手对张良甩了一句你回家去。“别跟任何人说你来过这,也不要再一次来这个地方。出了大门你就跟着风的脚步走——现在刮得是北风,正巧呢,然后你就能永远的离开这儿。”


        “那——”


        “快走吧,”德古拉打断了张良的话,也生了些烦意,“若是被我发现你在外泄露这个城堡的方位,我定不会饶你,小孩儿。”


        张良心里嘀咕起这个男人的莫名其妙,前面还一直答非所问实在是让他心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起了身,重新穿上斗篷戴上帽子,踌躇了一下才向大门走去。德古拉见状心里便觉得轻松不少,也庆幸自己碰见张良这样一个傻小孩儿没生出什么幺蛾子。脱了外套准备上楼歇息时,却突然听见张良对他问了一句:“我还能来这儿吗?”德古拉心下一惊,扭头就是朝张良喊了句不能,结果他并没有听进去,反而还有些愉悦地大喊了一句,“我会再来的!”不愿听到德古拉的答复就慌里慌张地直接逃走了,连门都不关,让白雪飘落了进来,本是温暖的大厅渐渐被寒意侵入,火焰也被风吹得像是随时会倒下。


        林大了什么鸟都有,德古拉这样想。


02.


        村里总是会有对年长的阿公和阿婆支撑着这个村庄,因为活得久,阅历多,在村里人眼里自然就成了学识渊博的老人,后辈只要是遇了困难无从下手,都会跑去向阿公阿婆请教方法。阿公和阿婆都是脾气怪异的主儿,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都是看不透的事,前一秒还惬意地喂鱼喂猫,后一秒就生气地用拐杖不停敲打地面。但就是阅历多,活得久,谁都敬仰他俩。


        张良自是敬仰,魔女也是,可就从未找他俩请教过一二,不是害怕被怪异的性格迁怒到自身,而是一踏进院子那条他俩家养的大狗就会冲着张良与魔女狂吠个不停,那狗从未对谁大声叫过,唯独对这母子。阿公第一次见到魔女时,是抽着烟斗、翘着二郎腿、深陷在沙发上瞧着是舒舒服服的样子,眼里满是高傲地瞥了眼那头白色的长卷发,捏了捏嗓子用着比平时高亢的声音丝毫不给她脸面地去贬低魔女这个种族,“这个村子将会不断壮大,它会愿意可怜可怜你这个流落街头的魔女的。不过你可别对这村里的男人打什么主意,魔女的功夫一般男人可吃不消。”魔女那时候怀着身孕,再加上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的身体十分吃不消,好不容易找到个肯容忍她这魔女的地方,虽然被羞辱得脸色有些发白,但到底还是个容身之处,心中也怀有些许感激,安安稳稳地生下了张良。而阿公那番话则被一传十十传百,本来就是夹杂些许羞辱与调侃的话,却被传成了“事实”,女人们都忌惮且憎恨这个面容清秀的魔女,生怕自家的丈夫真被勾了魂魄;男人们终究是动物,起初的日子还会怜悯魔女给她带些食物为她找一份工作,毕竟垂怜她的美色,有的甚至不停地给予她性暗示,说着想在床上与她共舞的肮脏下流之语,而后发现这个魔女是清高得很,对那些下流之语是无动于衷,收到男人的帮助时只会与他道谢再念着一些古怪的咒语说是保平安的——最后在人们眼里愈来愈像个怪人,帮助渐渐少了,唾弃声却逐渐增大,魔女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可她并不抱怨,相反还将自己的头颅俯得更低,态度变得更加谦卑,企图得到村里人的谅解。可村里人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魔女在两百多年前的混战中就被杀得只剩下一星半点。那时的战场与天空都布满血色,是用魔女的血染成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香味。狼人为了庆祝战争的胜利,杀了近百个魔女去收集她们的血液洒满自己的地盘,伴随着香气载歌载舞而后歌颂着他们的王。魔女以前是最为骄傲的种族,因为她们的血可以杀死吸血鬼,她们的魔咒其他种族难以破解,可最后还是沦落如此下场,仅剩的后代从来都是像过街老鼠般生活着。


        在张良成为个懂事的孩童时,他便明白自己的命运是充满坎坷的。从小就被幼童因为是白头发而遭受排斥和殴打,母亲也叮嘱过许多次要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他照做了,然后他便觉得孤独缠上了他,接着他就去看书试图摆脱孤独,可孤独仍是不减——他书看多了就产生问题,却无人帮他解答;他书看多了就产生感悟,却无人听他分享。张良的母亲就总是行踪不定的样子,连母爱都没给予他充足。


        他孤独的灵魂徘徊于此处,辗转许多街口去寻找能与自身产生共鸣的事物,可从开始到现在仍是继续徒步着,连个歇脚的地方也未能得到。世界还是没能给予他欢畅的日子。即使身披斗篷抵御寒风,也仍是能感受到心口的冰冷;即使手提油灯照明道路,也仍是看不清自己下一步会去往何处。他茫然无措,便跟着感觉一步一步地前行着、前行着,连时间的流逝都不放在心上,等他回过神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迷了路途。


        ——却瞧见了那抹白,即便与雪葬在一起也不会被轻易发现的白。张良在那一刻起才恍然觉得,上帝仍是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里,手中提着的油灯所泛出的暖光瞧着都比平时要亮些。


        “巴别塔计划虽说是以失败告终,但却使人类之间拥有更丰富璀璨的文化呢。您说是吧?德古拉先生。”张良捧着本《创世纪》询问着德古拉的意见。他对书中一章所提到的巴别塔尤其感兴趣,那是人类们联合起来兴建试图通达天堂的高塔,却被上帝制止,并让他们说不同的语言使人类无法进行沟通,计划因此失败,乃至于最后不得不各奔东西,世界也就出现各式的语言与种族。在张良眼里,上帝的这个举动可以称得上是伟大的。


        德古拉看起来比以往要没精神得多,毕竟是耐着极大的性子忍受张良赖在他的城堡里阅读书本,虽然张良全程都是以乖小孩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但那所散发出的隐隐约约的魔女气息总是会扰得他心神不宁,一句又一句的逐客令卡在喉间硬是说不出口,铭记了几百年的贵族礼仪不允许他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做些过分的举动。到底是不如两百多年前了,连个小孩儿都没办法。


        “先生?”张良等了许久都未听到德古拉的回应,不免又问了一遍。平时在村里看书都找不到人可以诉说想法,只有德古拉能让他有分享的欲望。


        “哦?”德古拉回想起张良刚刚向自己询问的意见,心中不禁发笑,上扬着嘴角微挑着眉头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再瞧了眼张良想着无知到底是无知,眼眸里还流露出几丝近似嘲讽的怜悯,而后扭过头去,用着在这之前从未对张良用过的语气,说着让他颤了手指的话语:“那不过是上帝的私欲,吝啬得连天堂都不愿被沾染。”


        自此之后张良便不再与德古拉探讨有关《圣经》的情节,那个时候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德古拉不喜欢《圣经》里所讲的故事。


        许多年以后,当张良第一次推开那扇紧闭了数百年连把柄上都被编织了蛛网的房门时,他才明白德古拉所言之话的真正含义——那不仅仅是包含有对上帝的恨之入骨,还掺和着对已故妻子的轸念之情。


03.


        白头发的魔女的心和她的发色一样洁白无瑕,而黑头发的魔女永远是将魔咒用在烧杀抢掠上,虽不清楚这是谁下的定义,但导致最后魔女种族真的依照这句话分裂成两派——白魔女和黑魔女。黑魔女的性子大多是易怒、冲动且高傲的,认为权利与金钱至上,最后却在两百多年前的大战中无人生还。白魔女的性子大多是善良、温柔且懦弱的,在两百多年前的大战中凭着软弱胆小的本性侥幸活下几个后裔。


        她们认为,这是上帝的意思,对她们这几百年来行善的回报。因此她们更加卖力地为人类带来福音,用自身的睿智去使人类免受不必要的伤害,尽自己所能让仅剩的后裔平安地存活下去。


        张良的母亲自然也是信从上帝的魔女,每个夜晚都要做个简单祷告求得上帝的垂怜以及感谢上帝的恩惠。她是个聪颖的女人,就连张良都这么觉得,她即使整日待在这小村庄里也能知道蠕虫拥有五个心脏;她的阅历比阿公阿婆还要丰富,大半辈子的时光都在不同的地方流浪。她理应受到村里人的爱戴永远过着不愁吃穿的日子,可偏偏就是相反的,在这庸俗的村庄里竟连脚步都站不稳。


        ——可她就是心善,没有办法,就是心善。


        最近村子里女人失踪的事件总是频频发生,阿公派遣过人去调查可最后都没获得一丝线索,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连个前兆都没有。村里的女人已经没有多少愿意出门了,特别是年轻貌美的女人,毕竟失踪的众多女性中细皮嫩肉、处于豆蔻年华的占多数。既然没有缘由来解释这种现象么那村民们只能认为是上帝给予的惩罚,一时间教堂便忙得不可开交起来,许多女人一天里只会去教堂与家这两处地方。


        只有魔女知道、只有魔女才能感受到,那若隐若现的属于吸血鬼的气息笼罩着这个村庄,若不制止这处地方将会灭亡于吸血鬼的蝠翼之下。因此她便日复一日地在村民与村民之间奔波,试图为他们施展祝福的咒法、为他们的屋外摆上荆棘、为他们戴上洋葱编织而成的项链,结果好意全被无情地拒绝,并给她贴上“疯女人”的标签,挥舞着扫帚将她从自己的家中驱逐。“会有吸血鬼到来的!”她几乎是以吼叫的方式解释着,白色的卷发也是多日没有梳理,凌乱得都快将双眸与脸颊遮挡住——这样看着就是个十足的疯女人,更是没人愿意信她。“是个男吸血鬼!力量比普通的吸血鬼都要强!”她即使被男人恶狠狠地抵在墙上动弹不得,也仍是好心地劝着一旁美丽的少女。


        “疯女人,你在吓唬谁呢?”少女极其不耐烦地瞪向面前的魔女,插着腰站在那儿对她的行为指指点点,而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收了眸子里的愤怒,眼珠子转向别处并微微蹙眉,顿了几秒后又将视线重新放回魔女的身上,开口质疑:“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嗯?”


        魔女的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也不吵了也不闹了,放弃了挣扎微略的怒气也被横扫一空,此时只是觉得村庄里头是前所未有的寂静与祥和,平时一直认为这处地方周围会有可爱稀奇的动物,可因为生计的奔波从没有真正注意过,结果现在抬头想去注意一次瞧见的却是一只在孤零零地飞着的小麻雀,而且还透着一股丑气。她明白,她已经开始被质疑了,这是她踏入这村庄里第一次被质疑,从来都觉得被打也好被骂也好她都不害怕,可她就怕自己的好心化作给人质疑的机会,——那是多么悲哀,她的母亲就是因为质疑而被烈火焚烧死。


        她忽然就想念她的儿子了。


        张良这几日去德古拉那儿都比以往要早些,总是在他快要回到城堡的时候在大厅里逛个不停,像是寻找着什么东西,德古拉内心起疑可每每询问总是会被拿“今晚没吃晚饭”这个理由填塞,也让他不好多说什么,瞧了瞧城堡里头没少什么东西也渐渐不在意起来。


        ——是张良察觉到了端倪。他始终在意着德古拉一次被刀片划伤了指腹,可指腹上没流下一滴血液,那伤口不浅;以及德古拉身上气息的诡异还对张良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像是刻意抑制着什么。随着张良年龄的增长,自身某些方面开始向他的母亲靠拢——对气息与血液的敏感、有一颗冷静沉着的心。德古拉的变化让他不得不在意,可他并没有实锤,只能每日来城堡里看那么几眼便毫无办法了。


        今日德古拉并没有准时回家,张良见状也放下手中拿去装模作样的书本,动身往第二层楼走去,德古拉从来都不允许他踏上一个台阶,这六年以来永远是这样。楼上的房间足足有十间,全部都被关上了门,也不明白德古拉一个人住要这么多房间干什么,张良动了动把柄发现门都是没有上锁的,却没有太多时间允许他一个一个开过去,他推了下眼镜认真观察着发现十间房间里八间的把柄上布满灰尘与蛛网,只有两间是干干净净的,其中一间是德古拉的卧室,张良打开看了一眼便关上了,乱闯卧室很容易败露的,另一间不清楚是什么——他打开了门,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其中还混杂着几丝香水的味道,呛得他接不过气,里面是还未处理掉的染血的被单以及一堆女人的首饰与衣物,虽然多半都被毁坏得不成样子可张良仍是能辨得出来。他猛地就回想起母亲无意间向他提起关于村里头女性不断失踪的事情。


        “小鬼,你可真是大胆。”


        最先入眼的是血色的蝠翼以及雪白的长发,接着狂风袭来一般猛地扼住张良的咽喉推倒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手中的力道若是再加重些便可粉碎张良的咽喉,眸子里也尽是杀意并将张良视作猎物。德古拉瞬间就像变了一个样子,对张良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可张良此时并没有将这态度转变放在心上,也不害怕自己的性命随时不保——


        “吸血鬼。”他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他终于认出了德古拉的真实身份。总归于几天前才接触到有关吸血鬼的书籍,他本是稀奇第一次听说到有这样一个种族存在,里面的故事也都留心记了下来:“雪白的长发,猩红的眼睛,血红的蝠翼,尖锐的牙齿……吸血后会使他们拥有血液,皮肤和唇色会变得光泽红润……”也难怪他幼时问德古拉是不是魔女的后代时没有得到回答,毕竟是吸血鬼啊,还会被魔女的血液杀死,怎么可能会承认。


        有些失望,以为终于是找到一个与他有着相同经历的人了,结果没想到是个吸血鬼;可又有些愉悦,张良以为与德古拉之间隐隐的共鸣感源于魔女的血液,但并不是,更深一层讲是来源于灵魂与灵魂之间,这远比血液更让人动容。


        “呵,”德古拉从张良的眼里并没有看出任何恐惧,相反的还有几丝愉悦,这让他失了捕杀猎物时的快感,松开了手并想看看这养了六年的小鬼会说些什么,起了身拍掉衣上的灰尘,合拢了蝠翼,道,“你看起来倒是并不惊讶?这可都是你村里头的女人。”


        张良剧烈地咳了几声后淡淡答道:“我并不在乎。”说完后忽然觉得不对,显得自己一副无情无义的样子,这要是让他母亲知道定会被狠狠训斥,也猜测德古拉会嘲笑起他的冷漠。张良起了身子抬头看向德古拉的神情,入眼的是他微挑着眉头,嘴角上扬,食指弯曲抵在唇上极力掩盖笑意的样子——那不像是嘲笑,又感觉与愉悦有些偏差,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


        “你笑什么?”张良问。


        “我觉得你啊……”


        夜幕降临,楼道间因没有灯火早已显得昏暗,只有清幽的月光透过窗户带来微不足道的光亮,德古拉此时的样子映入张良的眼帘里变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猩红的眼终究不会被黑夜掩盖,他看得清楚,其中所包含着几百多年来的风花雪月,所有善意早已埋葬于此。德古拉放下了手望向张良但笑意仍是未减,而后不禁又一次展开了蝠翼还跟卖弄似的扑棱了几下,像是引以为豪,那翼上似经络一般纵横交错的花纹张良自是看不清楚,可他仍能隐隐感受到其中的精致与华丽,若是被灯火照明着实显得可惜,跟那双眼睛一样。要是在月光下就好了,张良这样想,是那冬日里的满月。


        “你太有趣了。”德古拉这样说着,面上始终带笑,恍然间上前几步伸手拂过张良的发梢。


04.


        女性失踪的事件仍是在继续,虽说频率不如从前,但村里头的那层雾霾仍是迟迟无法消散,笼罩于每一个村民的心头,他们戴上项链让十字架紧贴自己的胸膛,虽然冰冷可却给予他们微略的勇气与心安,坚信上帝与自己同在。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上帝无法庇护村里的女性,每过几天依旧是有一名女性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最后竟连男性的性命都无法保留下来。三四十个强健男人一同出海捞金,最后回来的仅仅个位数,从幸存者的口中得知那些人是一个接着一个葬于大海之中、或者是死于疾病之下,回来的人也就这么回来,除了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便没有其余的东西了。


        ——那些死在病魔爪下的男人早已不足为奇,因为素来都有“海上凶神”这个疾病牵走不少船员的性命,但这次被海水吞噬的人数比病死的人还要多,着实引起村里头不小骚动。


        亲吻着十字架、歌咏着上帝、接受着圣水的洗涤,可灾难仍是没有离开,雾霭也没有消散,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苦杏仁的味道。村民问阿公,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该与这逐渐衰弱的村庄一起葬于黄土下吗?阿公却是不以为然,悠哉地猛吸一口烟,吐出袅袅烟雾后淡淡回应,自然是找出祸根。


        魔女知晓了许多男人死于出海途中的这个消息后,心下一惊,不禁开始为这个村庄的未来担忧,毕竟这个村庄的主要经济来源便是依靠出海,如今这个来源被暂时掐断,再一次出航也不知道是何时,能否熬过这个秋天都是说不准的事。她最先的想法是去阻止一些仍然想出海的作死男人,她早已看透现在出海的下场即使是活着回来也都是痛苦的,没有一点好处。接着她便开始踌躇,不信也就罢了,只是担心是否会和曾经一样又一次受到质疑,严重的话还会惹火上身牵涉到她的儿子。


        ——收敛些,没关系的吧。她这样想。她的心肠终究是太软。


        尽管魔女已经不似当初一般大肆地宣扬自己的想法,而是转换为私下小声提醒与制止,结果这事还是成了流言传了出来,就连当初为了驱逐吸血鬼的举动也被拿出来做了文章,质疑声越来越多,毕竟正是人心惶惶摸不着缘由的时候,魔女就这么被推到了枪口上。这事传到了阿公耳中,倒挑起他一些劲儿,心里默念了几句“阿门”后便对村民说:


        “魔女就是祸根。”不知是哪来的笃定,一句话就决定了魔女的生死。


        张良这几天也听了不少的风言风语,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原先还十分担心他的母亲,也劝过她要谨慎行事,结果她依旧是那副性子,硬不下心肠,连张良都没有办法,甚至自己会因此受到训斥,渐渐的就不去在意了,想着只要不出事儿就好。这样一来便更加珍惜待在德古拉城堡里的短暂时间,毕竟那是一块难得的净土,荒无人烟,连麻雀都是稀少的,心总是能很快地平静下来翻阅着书籍。


        每次张良来到城堡的时候德古拉便走到楼上去不愿下来,明明曾经还愿意与他共同待在大厅,随着年龄的增长与德古拉的距离倒也越来越远了。他问德古拉缘由,收到的就是一句你太香了我怕忍不住吃了你,明知是事实但落入耳里还是会觉得和调侃一般,心便生出些许不快。


        这次在张良即将离开的时候,德古拉难得下了楼叫住了张良,身上就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袍,隐隐勾勒出他的身形,倒也是不怕冷的主儿。张良见状,问他,莫不是想和我借外套取暖?外头还刮着秋风呢。德古拉听后嗤之以鼻,皱了下眉头后对他说,你再回来看会儿书,要不然我问你个问题。他从未提过这般奇怪的要求,就连下楼时的脚步都不及往日稳健,像是在踌躇什么。


        “您先问吧,太晚回去母亲会不乐意的。”现在张良只想快些回家,今晚他的心思总是平静不下来,像是毛线球被胡乱地拆散成一团找不到头尾,而后再跟塞垃圾似的堵在他的心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那是道不明的滋味,使得他今晚并没有看进多少文字,更多是处于游离状态。


        “很听你母亲话呢,张良。”德古拉淡淡一笑,也不清楚在笑什么,而后紧了紧身上的衣袍,让张良把门给关上,这风确实是冷了些,还干燥着,燃簇火,风一吹,火势还能增大不少,“跟你母亲感情挺好的?”


        张良一愣,随后心中发笑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想都不想地回了句那当然。“毕竟是唯一的亲人,她也不容易,总是很心软呢……嗯又很坚强,我有时十分敬佩我的母亲。我爱她,同时也怜悯她的遭遇。”


        德古拉听后不语,但眸里仍是包含着笑意,就这样盯着张良看了几秒让他感到浑身不舒服,正打算开口询问自己能否离开时,便收到德古拉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看书吧,等薄雾完全遮盖住月亮时你才能走。”


        “你若不听,你将会后悔。”这便是德古拉给予张良的第一句告诫。


05.


        海水的垂怜与窒息感的爱慕环绕着他的躯壳;飞鱼的低吟与儒艮的呜咽充斥着他的灵魂。他紧闭着眼,仍看见了周身事物;他身处于大海,却触及到了火苗。本以为前来帮忙翻阅回忆录的老天使会因于心不忍而宽慰他,告诉他不要太难过,这一生反正已经结束了,结果到了最后的时刻他还是收到了惊讶,就连老天使都不禁开口道一句:“惨极了。”那有什么办法,他这样想。他认为自己现在所承受的痛苦是远不及他母亲所承受的万分之一的。


        他不会忘记的,——那捆绑在十字架上被烧得面目全非还散发出刺鼻的焦味与火药味的尸体。那尸体黑得跟炭似的,完全看不出来他母亲生前无论是皮肤还是头发都雪白得很,不知是经过多久的焚烧才能成为现在这般令人作呕的样子,想必村民们是恨她到入骨。心中对这个村庄产生的恨意呛得他泪水如山间溪水止不住地滑出眼眶打湿了衣襟,即使被埋葬于大海最深处或是身躯被大鱼啃食得只剩白骨,恨意束缚着心窗紧得他喘不过气的感觉都将伴随着他去见上帝。


        他那时十六岁,站在刑场旁边哭得却跟六岁的孩子一样,茫然无措地只会用手擦去眼泪,连上前将尸体取回的勇气都没有。哭泣声与鸦叫声混合在一起着实容易让人心烦意乱,路过的村民跟驱赶瘟神似的把他骂回了家中,并警告他不许为他的母亲立碑。


        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这方圆几里内他再也得不到任何属于血缘关系的共鸣。


         乌鸦的啼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回想起曾经与母亲的点点滴滴,他心中惆怅可再无哭泣的力气,想为自己寻求些温暖便点燃了灯烛捂在手里,橘红的火光映入他的眼帘,却透不过那厚实的胸口进入心房施舍一些暖意,乃至手指被火烫伤也毫无察觉。“会过去的。”母亲经常对他说这句话,有时用于日常琐事,更多的是对他的宽慰,他努力回想起母亲说这话时的语气试图安慰自己,结果难过只增不减。母亲还喜欢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握住他的手,那时他总会感到暖意,因为母亲的手时常是温热的,这次他即使将烛火握在手中,也感受不到一丝及得上母亲双手的温度。


        最后想为母亲做的便是立一块属于她的墓碑,将她的衣物用品以及那串十字架项链埋在一处温暖湿润的地方,墓碑上还要雕刻着她的姓名,即使被全村人憎恨,也要让他们把这个名字铭记在心里。再将玫瑰花种子埋入她坟墓周围的泥土之下,若是一日大雨倾盆,冲刷着坟墓、滋润着泥土,那么将会有玫瑰花悄然生长、绽放;若是人的魂魄在肉体死亡后能徘徊于世间,希望她便能看到此番美景,明白依旧有人在怀念着她。


        “你不会被允许立碑的。”一句话将张良拉回了现实直视其中的残忍,虽然明白言之有理可依旧让他觉得不是滋味。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瞧着精神不大好的德古拉,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女人画像上,并无十分在意张良刚刚的话。那副画像瞧着历史悠久,表面泛黄的印记清晰可见,可画框仍是干净且精致的,张良即使带着眼镜也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孔是何样的,只觉这位女人……不,夫人——就算是画像也透出一股不凡的气质、只有已婚的女人才会拥有的成熟韵味。再回头瞄向德古拉的神态,却发现他眸子中的波澜是张良从未见过的,虽说早已发现他得空时总是会出神地望着那副画像,但这眸子里流露出的掺杂着思念与爱意的感情还是第一次,似阳春三月里的和煦微风轻抚过湖面时所带来的微弱波澜,着实是吓到了张良。抿了抿唇想对他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索性就选择性失明,不去在意。


        接着不自禁地回想起德古拉那个游手好闲的生活,张良自认为是吃喝玩乐,便着实是羡慕,那是他与他母亲追求一辈子的东西,心下不禁感慨果然还是吸血鬼过得轻松点,一整天里大部分的是在睡眠中等待夜幕的降临,觅完食后便只需要思考如何继续打发时间。


        想着想着就在不经意间一句“德古拉先生过得真是无忧呢”脱口而出,落入德古拉的耳中原本涣散的眸子猛地清晰起来,跟被冲昏了头脑般,恍然间起了身子瞪向张良,猩红的眸子在黑夜中变得尤其显眼,而后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行为的过激便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轻叹一声,那声叹息像极了芙蓉鸟的低吟,以至于接下来给予张良的回应几乎是不经过大脑地从喉间发出,语气之间像是在讲述一个流传了几百年的故事:


        “我日日夜夜都活在对妻子的怀念之情与对上帝的厌恶之感中,你竟然说我过得无忧?”


        ——


        即使时光流逝了将近千年,德古拉也依旧铭记着当他捧起妻子那颗正在哭泣的头颅时,白昼降临了大地,隐匿了将近半个月的太阳徐徐地从山峰之间升起,刺眼的光束让弥漫在教堂周围的氤氲终究散去,最后一滴雨露也在蝴蝶的翅膀上停止了步伐。种在后院的玫瑰绽放了花苞,妻子闭上了眼。


        德古拉听见了十字架项链坠落在地上而破碎的声音。


06.


        “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隆冬的寒冷与盛夏的炎热编织成夫人的双手,时光与疲倦又在此种下伤痕与老茧,若不是手背天生白皙,乍一看与男人的手别无两样。她将自己那只粗糙的手掌轻放在张良的手背上,并用拇指抚摩几下,像是在给予他安慰,手中的温度也是温暖得很。烛火在手旁不停摇曳,张良本就没戴眼镜,光照更晃得他视线模糊,恍惚间以为是看见母亲的手,若不是妇人及时开了口,他险些昏了脑袋,那夫人的声线低沉,正好与他母亲截然相反,“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活到成年,待你成年之后,便要自食其力并回报我对你这两年的收养之恩。我丈夫去世,也没有孩子,再过几年我也干不动活了。”


        “夫人……”张良颔首,却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将自己的手抽回,他总归想不通为何有人愿意帮助他这个魔女的儿子。夫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敛眸起了身子没有马上回答,为自己倒上一杯水润了润喉后才淡淡说道,“虽然你的头发是白色的,可你的眼睛,仍然是褐色。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孩子。”她轻拍一下张良的头,又轻声说了句“阿门”,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张良不停念叨着这句话。


        ——那么他的母亲呢?


        夫人家里放置有许多书籍,但大多封面破烂不堪,里面的页面也些许泛黄,勉强看清书里在讲些什么内容,夫人说这都是他的丈夫不知从何得到的书本,明明只是一蛮夫却有收集书本的癖好,占了不少地方,可就是不舍得丢,现在人死了,属于他的东西都下了葬,这房子一时间变得空空落落的。“抱歉……”夫人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指着那些书本允许张良随意翻阅,放着也是放着,总归要让那些书找到些属于自己的意义。


        书籍大多都被吞噬了名字,有的干脆连封面都失了,让张良有些无从下手,不知刚看哪一本,随意地抽拿出几本瞧了内容发现大多都不敢兴趣便放弃了看书的想法,正当将这些书一本一本重新塞回去时张良发现有一本的封面还算完好,还是能认得出来书名有“吸血鬼”三字,他对这类书籍尤其感兴趣,毕竟身边是有一位现成的吸血鬼。结果翻开书本里面的内容已经被虫蛀掉了不少,能分辨出来的全是些无聊又普遍的有关吸血鬼的故事,他早已看过无数遍。皱着眉头耐着性子翻到最后几页时,发现里面提到一句:“知晓吸血鬼的名字便是掌握了他的命脉,可以轻易将他杀死。”倒让张良指尖一颤,继续翻下去却也全都是被蛀得已经看不懂在讲什么的内容,索性合上了书本。


        他这才明白“德古拉”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称谓。兴许知道他真名的人全都死绝了罢,心下一想也觉得无所谓了,自己又不是想杀死吸血鬼的人。


        “吃饭了,孩子。”夫人在厅内唤了一声。


        “来了。”张良听后合上了书本,小跑着出了房间。


        便不再回来。


        村里头并没有因为魔女的死而发生多大的变化,出海的情况只是微略有些好转,但与原先相比还是远远及不上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村子将撑不过多少年。他们去询问阿公办法,得到的回应却是再等等罢,火邢了魔女出海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兴许等那么个两三年一切都会回到轨迹。


        就一直等到了张良十八岁那年。


        那个时候是除夕夜的前一日,之前张良沉寂了三个月不踏入枯树林进城堡翻阅书本,德古拉心里也不感到奇怪,照样过着自己的生活,结果现在瞅见他挑了这样一个尴尬的日子过来,心下不免觉得吃惊,嘴上却无多说什么,看起来还是与平时一样懒惰。张良今日并没有看书的兴致,手里拿着本有些厚实的笔记本,推了下眼镜抿着嘴唇一脸尴尬的样子站在德古拉身旁不明白要干什么,德古拉见状,小声地抱怨一句而后不耐烦地对张良说道:“想说什么就快点说。”


        “德古拉先生……嗯……要过平安夜的吗?”张良踌躇了几秒继续道,“我是说之前您帮助了我那么多,理应让您过个收到祝福的平安夜。”


        德古拉听后心里也没起多大波澜,并不拒绝好意,歪着脑袋从喉间发出一声“嗯”不细听以为是梦中的呢喃,好似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您这几百年来的平安夜都有收到礼物吗?”张良见他这反应不禁推测。


        “没有,上一次收到礼物是六七百年前。”德古拉顿了顿,唤了声张良的名字,语气像是打趣般说道,“你还有时间给别人做礼物?”


        “要送的只有你和夫人,来得及的。”


        “傻。”德古拉轻骂一声勾了嘴角,不明白是什么事情忽然惹他这样高兴,还起了身子难得挣开沙发的怀抱。因为外面是阴雨天气,他便毫不客气地将大门敞开,雨滴声一时环绕于大厅,打破长久以来掺杂着血腥味的寂静,更带来了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他之前从未这样做过,至少在张良的记忆中是这样的,恍惚之间忘记合上书本便被风掀动了数十页,原先正在记录的地方也被掀盖了过去成了两处空白放在桌上。德古拉便将指腹放在书页之上,抚摩了几下说了句这纸质感不好,但还是夺了笔在当中写下一“邦”字。这是张良见过的字体,明白是属于东方的语言,可他不知晓其中的意思,想去询问但一抬头就对上德古拉那一脸“我不会告诉你”的神情便将话咽了回去。“礼尚往来,小礼物。”德古拉这样说。


        这算哪门子礼物。张良心里忍不住嘀咕。


        “好好享受夜晚,”德古拉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提醒,“小心别伤到自己。”


        “嗯?”张良合上了本子起了身子,“谢谢关心,做礼物不会那么容易伤到自己。”


        “……傻。”


        他原先不明白德古拉像是带着调侃意味地贬低他两次是属于什么意思,是在瞧不上他的好意还是不满意他的答复云云,那阴雨天气使城堡周围弥漫上了氤氲,耳畔还有乌鸦的鸣叫声环绕,让他看不真切那枯树林里的景象——直到第二天的凌晨、曙光还未突破云层之际,他刚结束手上最后一点琐事连烛火还未熄灭几秒,就被众人手中提着的油灯所散发出的光芒照了个意识清醒,他的眼镜在挣扎的过程中摔落在地,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入眼的只有似火般的橘红色光照,那像是在焚烧着自己——就如他母亲那般下场。若是正当要被如此对待,他唯一的心愿便是自己被捆在的十字架也是当年母亲的那个。


        并不会就让他称心如意。


        村民用手铐与铁链束缚着张良,像驱赶猪羊般将鞭子落在他的身上促使他前行,而后吟唱着基督教的曲子赞颂上帝,再为人鱼公主献上一支动听的歌谣,就盼着出海的男人不会再被海水吞没沦落为人鱼们的玩具,因为将会有魔女的子代替他们承受所有的痛苦。


        海浪的呜咽环绕于张良的耳畔,他终究是要面临死亡的垂怜。——带我走吧。他这样想着。他隐约看见了与平日别无二致的曙光闪现在海平线之上,却又被来自于墓地的阴霾缠绕了身躯,同时鼻中感受到从母亲尸体中所散发出的掺和着绝望的火药味。心中的恐惧与留念逐渐随着晨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他想到了每个星期三的清晨,母亲携着他到村庄后方的森林去欣赏露珠的剔透,又想到每一个夜晚去德古拉的城堡里触及那些封面老旧的书籍时,指腹间所感受到的冰冷。


        他以为自己终于卸下一切心中也不留遗憾之时,神甫引他作了忏悔——虽然他并无什么可忏悔的,接着便是行刑队一声令下,即将让他直视死亡,“糟糕!”他忽然想起今日的夜晚便是平安夜,那屋里头完成的礼物还未送出去,情急之下开口说了句“等等”还来不及抬头挺胸就被掷入海中,一生的恐惧与酸楚突然涌上他的心头,不知是从哪流进的海水在他的鼻与腔之间灼烧。


        平安夜快乐。他想着。接着他听到儒艮的呼唤。


07.


        那是夕阳被吞没不久之际,天空中仍有余光残留又有几丝夜色点缀,德古拉轻掀开窗帘露出一角,让微弱且柔和的光倾洒在自己的衣襟上,这并无法伤及到他,可他却是掀得小心翼翼。“死了啊——”他忽然开口,拖出稍长的尾音不知是为张良的逝世而感到惋惜,还是为自己又要面临一个无聊且漫长的百年而感到无奈。窗外的乌鸦压了树枝,树枝下的蜘蛛啃食着蝴蝶。他总是观看与聆听世间万物,却仍是无法让日子过得充实就如自己还是人类那会儿;他衣着考究,彬彬有礼,总有女人被他吸引化作一滩血液,可这都及不上他妻子深夜为他所泡的一杯咖啡。


        他在沉思之中披上了黑袍,恍然间想去海边散心,也是为了见见张良的葬身之处。


        天开始暗下,勉强才能看清脚下的沙石与身旁的大海,那海浪即使到了夜间也瞧着凶猛,属于月光的斑点都在海面上跳起了舞。海风不停歇地扑在德古拉的身上,冷得他紧了紧衣帽,那兴许还是未成年的孩子,调皮地掀开了他的兜帽让白发随它游戏。今夜是平安夜,德古拉才反应过来,不过唯一的感受只有寒冷,自己也有些后悔出来瞎转悠,并不在意什么过节气氛。又走了几步准备回去时忽然感受到了异样,属于海的咸味中掺和着魔女与人类的气息——那有几丝接近张良的,这让他心下咯噔一声,紧迈着步伐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用脚踢开了几块碍事的石头,以为能发现具躯壳,结果只是一截手骨落在那儿,也不明白海水是怎么带到这的。


        心下觉得遗憾,以为自己最起码能捡具尸体,但扭头看见了这海就改变了想法,尸体十有八九是被鱼给撕碎了,能留个头颅便是最大的慈悲。他玩弄着这手骨也不想丢弃,还在纠结着要不要用蝴蝶结稍加装扮摆在卧房里,这实在是幼稚又无聊的想法。


        属于平安夜的优美歌声在天际之间回荡,白兰地与香槟酒的浓郁酒香环绕于德古拉的身旁,闭上眼睛踩着沙石行走着,恍然间忆起几百年前的平安夜里那桌上的火鸡与苹果。


        “回家喽。”他的语调轻松得像是在歌唱。


        ——


        当德古拉飞向夜空让月亮无法再向大地倾洒光辉之时,乌鸦停止了啼鸣,枯叶都胆怯地滞在半空。大陆上的生物不安地骚动着,隶属于伯爵的蝙蝠都在为他的到来而激动地欢呼与簇拥,人类们则惶恐地奔向教堂寻求庇护。——这是沉睡了两百年的吸血鬼伯爵的苏醒,巨大的蝠翼将会把城镇掩得密不透风,并带来一片废墟与狼藉。


        “伯爵……”大风带来的呻吟吞没了白发主教后面的话语,特使的咒骂与血液的气息就在他身后徘徊,可他能做的只有将《圣经》轻放在教堂最前沿的十字架之下,背对着大门,挺直了腰板,用着最真挚的情感赞颂主的伟大,而后静候伯爵的到来。


        “我们在高天之上,爱我们的天父啊——”伯爵连蝠翼都不收起就这样进了教堂,踏着傲慢的步子背诵出赞颂耶稣的祷告词儿,那着实嘲讽至极,语气间像是在讲逗孩子的笑话。微抬了头先是满眼厌恶地瞥向面前的十字架,而后才注意到那背对着他的主教是满头白发,顺带将手中紧攥的银质十字架落入了眼帘里,“原先看你这背影——还真没想到你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语气带有一丝调侃,丝毫不把主教放在眼里,上前几步打算给他最后的了结。


        “没想到伯爵大人也会被这发色欺骗。”那主教从容地回应着伯爵的玩笑,但至始至终腰板也不曾弯下一点儿,不带任何犹豫地转过身子去直视即将到来的死亡,这也让伯爵看见了他的脸庞——那的确是张年轻的面容,兴许只有二十来岁,眉间与眼角都散发着睿智与冷淡,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毕竟时光流逝了两百年,伯爵缓了好些时候才忆起那面容是与张良有八分相似,剩下的两分是十八岁少年不会拥有的成熟与棱角。


        啊,居然成了上帝的走狗。伯爵心生一股没将自家小孩管教好的惭愧感,又忽然回想起张良的一截手骨至今还待在那城堡之中,莫名其妙觉得烦躁不少一手猛地扼住主教的咽喉,另一手紧抓住他的右手腕那十字架也掉落在地,微微前倾身子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斗不过我的,两百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而后用指甲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流出的血液所散发的气味与两百年前的一样,“瞧,你两百年前是魔女的子代,现在仍是魔女的子代。”


        ——都逃不掉的,就如他妻子那般,无论他曾经如何忠心耿耿于上帝,他的妻子最后还是被打入地狱。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主教被掐地喘不过气来,更烦躁于伯爵说着一些摸不着头绪的话,迟迟不下手给他做个了断。


        主教细碎的喘仌息与教堂外愈发激烈的打斗声唤回了伯爵一时飘远的思绪,他眨了眨眼睛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耽搁了不少时间,这实在是低级的错误,心下不免感到懊恼同时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开始变得苍白扭曲,却在即将掐灭那簇火苗之时,淡淡地道了一句:“你若不是上帝的走狗,我还是愿意借于你书籍阅读的。”他明白此时的主教还未彻底失去意识,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也不清楚,只觉他的语气轻柔得听不出一丝杀意与恶意,眉间也不自禁地皱起流露出几丝惋惜。


        宽敞的教堂内突然传来一声属于知更鸟的啼鸣,伯爵手指上的宝石戒指也同时停止了闪耀。


        终了。


说一下写这文的感受,1.8w我写了一个月,内心争斗数千次,为了塑造好一个标准的德古拉形象也查了不少资料问了许多问题。刚开始写与最后写所抱的对这文的想法变化了很多次,最后总的来讲我就感觉我在讲一个故事,还是那种没有中心思想,想到什么讲什么的故事真令人心烦,写到结尾也开始心烦意乱写得敷衍是我的锅,因为我开始迷茫我写这文到底想表达什么。


最后,就把他当作一篇流水账来看吧,虽然流的特别长特别久也毫无营养,说白点,主要就写张良的生活,刘邦的生活,张良和刘邦共处的生活,就是这样,超没营养,淦。

我爱爹

🇺🇸Andromeda!:

摸个香香,含私设,给宝贝儿的孙尚香的印象绘 @沈舟

口罩的意思是我觉得她的孙尚香real沉默,我经常找不到🚬突然间就死了要不然突然间就超神了,没得说

手铐断是我觉得她点塔有点crazy

衣服是我自己的👌因为我不知道给大小姐加什么衣服合适就加自己的了

加痣我觉得能衬出点气质,故意把马尾画短是因为沈舟是短头发

我在用文手的脑回路画画我没救了

[部分有参考]

[我流] 旧梦翻涌


           旧梦翻涌

       我流ooc

       无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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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浓妆艳抹的角儿的视线落在席间,看的李白有些发虚,搓了搓手又捧了一把瓜子磕起来。妲己坐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偶尔叹口气说:哇这真是太可怜了。

那时候她眼里泛着泪花,李白本来是不想管的,来陪这小辈看这种庸俗老套的剧已经是他做的最大让步了。妲己姑娘又叹了口气,道:那鲤鱼姑娘怎么这么傻啊。

他磕完了瓜子砸吧砸吧嘴,感觉嘴里能淡出一片草原来。摸了摸兜里的酒壶,空的。顿时妖生惨白,无欢无惧,声音也小了些:她不是喜欢上那书生了吗?

啊呀!妲己轻轻地感叹:你真聪明!

李白心想你拉我来这里看剧这么入戏,还不明白主线剧情到底在讲什么?嘴上还是一句没说,安安静静地玩着酒葫芦。

酒葫芦在元魂珠旁边,珠子很热乎,在冬天的时候拿来暖手也是极好的。小狐狸对于族长这番行为倒是作出了正义的批判。那时候他在林子里游荡,想找个地方避避快来的大雨,顺便找找传闻流落到这里的亲族后人。

他自己还没怎么找,小狐狸就先跳出来了:你这样把亲族的魂灵当做暖手宝不觉得有愧于族长之名吗?他一下子就乐呵了,心想族群都灭得就我俩了,你还叫我族长啊。李白本想就这么开口,看见小狐狸澄澈的眸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这个是真暖和,你带我找个地方避雨,我就把珠子给你摸摸。

后来怎么样了?李白晃了晃脑袋,室内暖和得像个春天,和外面的风雪交加自然没得比。再加上最近总是风餐露宿睡不好,到现在他脑子都有点昏昏沉沉的睡意。

“还没好啊?”他打了个哈欠问道。

“哎——你别说话,鱼姑娘要被打死了!”

李白看了看小姑娘激动的模样没做声,就把手插进了衣袖闭目养神。

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小狐狸带他找了个破山洞,外面的雨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小狐狸两只手捂着那个垂在他腰际小珠子一脸惊奇。

下雨天真他妈冷啊。他掏出装酒的葫芦,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才多少暖起来。小狐狸突然把珠子塞给了他:“族长也摸摸呗。我试过啦,的确是暖的,还有咱们青丘的味道。”说到这儿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过我觉得,族长更怕冷啊。”

他也不客气,拿过来就捂着。捂了一会儿又喝了口酒。酒的后劲大,劲头一上来他自己也没抗住,弄得眼睛酸胃里胀。他施法弄出个小碗,把酒倒在里面一些递给小狐狸:“喝了就能暖起来了。”

小狐狸说我不冷,但还是乖乖地喝完了。李白问:感觉怎么样?小狐狸说:“暖是暖了,但是好辣。”

李白惋惜道:那是你不会喝。小狐狸问他,会喝之后味道变得好起来吗?李白说自然啊,那味道你做梦都要想着的。

可我现在就感觉眼睛酸,胃里胀。小狐狸委委屈屈地喊。李白晃了晃酒葫芦,声音清脆得很,他灌了一口:那是你自己的缘故,和酒没关系。

小狐狸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李白也不说话了,洞里安静得直到雨停。李白收拾好东西就打算走了,小狐狸啪嗒啪嗒地跟上来说:“我对这块熟,知道哪里有好酒卖,给你引路好不好。”

李白想了想,好像谁也跟他说要给他引路的。可千年的记忆太长啦,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就点了点头,回了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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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是怕冷,怕的要死。他生下来在春天,到快一岁的时候才知道世界上还有冬天。其他的小狐狸都在雪地里打滚玩雪笑嘻嘻的,只有他缩在娘亲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冷。

长大些就好多了,能在雪地里练剑练武练法术,就是衣服越穿越厚,越穿越厚。隔壁的小白龙过年看见他就笑得打滚,说狐狸你怎么裹得跟个猪一样。他好面子,就跟小白龙打架,打得难舍难分各自都挂了不少彩。

最后两个人都被罚在雪地里站着,小白龙侧过头看他打了二十多个喷嚏之后问道:狐狸你怕冷啊?

李白没说话,优秀的族长不能有弱点,如果有,那就改;改不了,就憋着别让别人知道。

小白龙把外面那件大氅解开来递给他:喏就给你了。

李白说我不要,还有你身上那股臭味。而且我也不怕冷。

小白龙一听就不乐意了,硬是用法术把大氅给他穿上,还亲自动手给他打结:我热死了想要你给我挂着不行啊?

李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结幽幽地道:可你给我打了个死结。

小白龙最后是气急败坏还是沉默以对他早就忘了,就记得那件大氅特别暖,跟春天的太阳一样。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边上那个结,却发现竟然松散极了。他就想低头去看,但失重感一下子代替了他的想法——“你还好吗?”

小狐狸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抬头一看发现戏台子上一个人也没有,偌大的大厅也只有两三个人了。做梦啊。李白这么想着,顺势揉了把脸道:“没事。戏演完了?”

“演完了。”妲己撇了撇嘴,“鲤鱼姑娘最后说人妖殊途,把书生记忆消完了。”

“结局就这个?”他理了理衣服,拿起桌上最后一把瓜子随口问道。

“是啊。”妲己说,“修为都给书生挡灾祸啦。”

李白哦了一下径直走了出去,妲己在后面喊着等等我啊,也跟上去了。

“要去哪儿?”妲己问。

“不知道。”他坦白道,“不过一定得先去客栈。”

“为什么啊?”

“我没酒了。”李白拍了拍酒葫芦道。

妲己撇了撇嘴,想想书生再看看李白,一个有匪君子,一个怕冷酒鬼。

不过谁让他是我族长呢。

青丘狐族覆灭那日,她在隔壁山丘上练法术。焦味传的很远,她一闻到就赶紧跑过去,看见的只有遍地尸骨。火似乎是烧完了,大雨哗啦啦地下来,银甲的将军站在焦土上一言不发。

妲己心里慌得很,低头一看,平日里风流倜傥受人尊敬的族长正趴在地上,污泥染了他满脸,还有血痕。她本来是想冲出去的,但是还是退回去了,然后撒开腿跑。

边跑边哭,边哭边想她的族长睁着一只眼对她讲:快跑啊。

她跑啊跑,跑啊跑,跑到最后倒在一个小洞前,不省人事

醒来之后她好好修炼,百年之后一场将临的大雨前,竹林中传过来醇香的酒味。她睁大了眼睛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竹叶间的缝隙里闪烁,手里还紧紧握着元魂珠。

她当下就要落泪,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从草丛里跳出来指着那个人鼻子说:你这样把亲族的魂灵当做暖手宝不觉得有愧于族长之名吗?

她看见那个人笑了,跟以前一样好看。她边听边笑,带他找地方避雨,喝了他递过来的醇酒。

她说我眼睛酸,胃里胀。族长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她哦了一句,心里却想着自己看见的模样,高大的狐狸还是和以前强大,就是那九条漂亮的尾巴少了一根,只有八条了。

谁让他是我族长呢。

她这么想着,然后在雨过天晴后对着那个背影道:我带你去找美酒。

-

“傻了?”李白看着站在街边的小姑娘问道。他先前在青丘丢了一条尾巴,连同少了点记忆,只觉得姑娘眼熟才带上的。

“没,这就跟上。”

-

喝完酒之后雪飘下来了,李白在那儿打了个喷嚏,说这天挺冷的啊。妲己嗯了一声,说咱们今天得在这儿留宿了。

李白摸了摸兜,颇为尴尬道:我没钱了。妲己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认命地从热乎乎的炭火边站起来:“那出去赚钱吧。”

“怎么赚?”他尴尬地又发问,日常钱财都不知道是谁给他留下的,一觉醒来兜里就全是钱,还有装满了的酒葫芦。

“我也不知道,走着看吧。”

李白在这方面经验薄弱,只好安安稳稳地跟着小辈慢慢往市里走。走了一会儿,他被一个笑嘻嘻的老妇人拦下了,老妇人给他递了件大氅,道:“小伙子,天冷多穿些。”

他虽然莫名其妙,但不穿白不穿就接过了,奇怪的是中间还有条短短的绳,绑不了又脏,但不是李白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乱动,只好假装着没有看见。

“你这么好运气啊?”妲己感叹。

“那是。”他拍了拍大氅,突然摸到了点鼓囊囊的东西。

脱下来一看,是一只钱袋子,还用什么术法封着壶酒。打开一闻,和从前的味道一模一样。披在身上,薄却够暖和。

大雪悠悠地落下。城内人影散乱,李白回头望去,那个老妇人也不见了踪影。妲己正在前面小吃摊前唤他,他干脆也不找了就往前走。

他回头那瞬间,似乎看见了谁的白发飞扬,落在雪中消失不见。





























-

“你赔不了,你赔不起。屠尽我族,烧毁青丘,要我怎么不恨?”

“我现在杀了你有什么用,死的就是死的,没了就是没了。”

“白龙,我和你认识也几百年了。念着情分,不拼个你死我活,就此别过吧。”

-

又过了几百年,白龙在青丘附近的地界找到了沉睡的狐狸。他看着狐狸垂在地上的八条尾巴也不知作何感想,只是沉默地从怀里拿几个钱袋子和几坛酒放在他身侧。

天光昏暗,柳絮纷飞,又是一初春来了。青丘却不复当年的繁荣美丽,只剩下死气沉沉的土地和偶尔掠过的凉风。

是非对错,爱恨嗔痴,又算得了什么?他化作白龙直奔天上,自此便只作为白龙韩信活着,不是谁的孩子,不是谁的朋友,不是谁的信仰。

到多年之后,在年初热闹非凡的长安城内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长剑醇酒与一身诗意,还有怕冷的毛病。于是他进成衣店买了一件大氅,叫老人给他在上面缝了两根短绳。

他塞了些钱与酒葫芦在里面,本想自己交付的,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退了回去。手上大氅在怔愣间掉落在地,他捡起来一看却发现那短绳上有些污秽。

老人说那是她孙子弄上去的,目前就那么一根,叫他别介意。他点了点头,又递过去些钱,说,麻烦您送给后面那个拿剑和酒葫芦的。

老人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给。他说,我们不熟,就是有点眼缘。

然后就走进了人流里,似雪融化般不见踪影。

END.

本来是想写信白,后来还是没写出来信白的感觉。就无cp了,我觉得狐狸和白龙都没错,站着自己对的那个地方所以没错,但肯定要恨着。

要是没热度我会自己给自己贡献的(。)感谢阅读啦



[约策] 小哑巴

  

  
          小哑巴
 
 
0-1走评论吧,我是发不出来链接了
 

    2.

  
“你在等谁?”

大漠的深处除了孤零零的仙人掌,便是一片黄沙。百里玄策坐在那个破棚子下面,握紧了刀,风沙在眼前呼啸而过,背后的声音宛如恶鬼一般攀上了他的耳际。

“谁也不会被你等到的。”

“没有谁会来到这里。”

他醒了。梦中的话语是一根根荆棘,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换来了喉间一阵又一阵炽热的疼痛,他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的黑暗淹没了房间,却在他的咳嗽声后突然迸发出了光亮。同时伴随着的还有熟悉的问候——“醒了?”

百里玄策点点头。

“要吃东西吗?刚刚热了热。”百里守约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百里玄策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百里守约换了身装束,应当是已经去长城轮过班了。百里玄策下意识看了看钟表,已经过去了约莫五个小时了。

百里守约慢条斯理地把塑料袋子解开,然后又从旁边拿出勺子递给了百里玄策:“小心烫。”

百里玄策愣了一会儿才接过勺子,然后慢慢地吃起来。虽说加入长城守卫军已经有段时间,但是对于失而复得的哥哥,他的态度仍然在摇摆不定。一方面是对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哥哥的眷恋,另一方面是对自己这几年经历的唾弃。他总是想:如果当时能够藏好一点好了——但现实就是这样,既让人无奈,又让人期待。

暖呼呼的温度从手心中传过来,他拿起勺子舀起汤喝下去,还是记忆中那样。大概是因为喉咙的原因,味道不是能品尝地很清楚,但确确实实没有多大变化。

“说起来,弟弟的木雕还在吗?”百里守约指了指胸口挂着的那个小玄策。出乎意料的,百里玄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差不多模样的小守约。

小守约也在自己那里,只是没随身带着罢了。所以他确信地问:“自己刻的吗?”

玄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小守约塞给了百里守约。

“送给哥哥没关系吗?”守约晃了晃小守约微笑着问道。

没关系的,反正哥哥就在这里了。玄策想着,点了点头。

“乖孩子,慢慢吃啊。”他摸了摸玄策的耳朵,“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啊。”

百里玄策的耳朵抖了抖,吃的速度更快了点。百里守约看着倒了杯水放在桌子边上,防着他什么时候噎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这个弟弟,就好像能够穿过时光再找到曾经似的——真是太奇妙了。他想。

我们曾经一起爬过那些塌下来的小摊子去抓蝴蝶,曾经一起去森林里量身高,曾经也去长满芦苇的湖里游过整个夏天。虽然现在摊子已经塌了,树木也被荒漠代替,那些芦苇也早就枯萎在时光里——但是摊子可以去其他街区找,树木可以自己种,芦苇也并非长在那么一处——只要人在,随时都可以重新来过。

“要睡觉了吗?”百里守约收拾好弟弟吃好的残局,虽然玄策有意控制住自己豪放的吃相,但下意识流露出来的行为还是和以前一样。想到这里,百里守约就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百里玄策睁大了那双亮晶晶的红瞳,在看到对方递过来药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看向百里守约:哥哥不会生气吧。

然后他就接过了水杯和药,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百里守约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只是看着他脸色猜测着他有些怕,但也弄不清楚他在怕些什么:“医生说这个有安眠的效果,会困吗?”

百里玄策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那哥哥给你讲故事啊?”

百里玄策权衡了一会儿,很想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可看到哥哥的眼睛,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也是做大人的一部分吧?

“嗯。那么,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孩子叫作百里守约。)

百里守约给睡着的玄策盖好了被子,俯下身轻吻了他褪下婴儿肥的脸颊。

(他有个弟弟叫百里玄策,他们在一起生活,日子过的很舒适。)

他把装了食盒的袋子带了出去,脚步踩的很轻。

(有一天他们分开了,哥哥很着急,到处找,到处找。但是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结果。)

百里守约看了看百里玄策的睡颜,笑了起来。心脏砰砰地跳着,有力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很多年过去了,哥哥和弟弟又相遇了。)

“晚安。”百里守约一边轻声呢喃,一边关上了灯,顺带关上了门。

(虽然这一切听起来很奇妙,很离奇。但或许这样才是应有的结局。)

房间里的百里玄策翻了个身,也不知是回应还是梦话就回应了一句。因为声音还是没办法说出来,只是做了口型道:“晚安。”

(因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有一点从来不变——兄弟,永不分离。)
  
  
TBC.
  

打脸了,真的打脸了。

[铠陵] 雀



       雀

*铠捡到了对敌兰陵王
*私设玄策和守约一起参军
*丢脑洞

-

等到铠抬头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有几只鸟穿过了黯淡下来的光,无心的鸣叫在似血般绮丽的天空中化身雷鸣,轰隆地落在他头顶,唤醒了他迷蒙的神识。这让他有些晕眩,连带着视线都开始不清晰,只瞧见一个影子倒在长城边上。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倒在了长城边,失去了记忆,原本大约只能落入野狼口中的结局却因为城中女将的施救而变了方向——铠想到这儿顿了顿,然后他慢慢地走了下去。

脚落在那些泥沙间的时候,发出了细碎的声音。或许是落到了人的耳里,那具僵硬的身体开始小幅度地颤抖。铠当做没有看见似地走了过去,却握紧了腰间的刀——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认为此刻自己要拔出刀抵在那个人的喉咙上,但是他忍耐住了。

“喂……”

铠走到那个人旁边。他身上有许多伤痕,已经凝固的血液粘结了他残破的衣服,被划开的面具脆弱地攀在他的颊边,还压住了他凌乱的头发。他看起来十分狼狈,那双眼睛却展露出了超越这些表象的沉静与危险。

铠俯下身,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了一道影子向自己飞过来。他下意识握住了那东西,是一把短匕首,而拥有者此刻正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守卫军。

“你不疼吗?”

“……”

“那走吧。”

铠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后就抽出了那个人手里的匕首——大约是受了伤的缘故,那人反抗的力气根本不值一提。他忽视了对方要杀人的目光,掏出一根发绳绑住了匕首挂在自己的刀边。然后他一把抱起了那个人,慢慢地走进城内。

-

“高长恭,在故国作为皇子封号兰陵王。”百里玄策一边看着哥哥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一边拿过铠递过来的零食尽心尽力地解答问题,“他很多次潜入长城,让队长很烦心的。看在这零食的面子上,我劝你还是尽快让他走吧。”

铠皱了皱眉,又给了玄策一颗糖。

“你这是贿赂,我告诉我哥今天晚饭不给你肉吃。”百里玄策震惊地看着铠,动作利落地拿起了糖,拆开包装就含着。然后在铠的目光中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其实他也挺可怜的啦,毕竟是个没有家的人嗯。”

铠闻言眨了眨眼睛,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身后的玄策又嘟囔了一句:“队长总是说他才能很好,想叫他一起来着。”

铠闻言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他一向不爱和玄策多话,大多因为多说一点自己碗里的肉就会不见踪影。

“喂。”铠走进了房间,看着那个躺在床上被包成粽子的家伙,好心地关心道,“还活着吗?”

铠当然知道那个人活着,那家伙的眼睛现在还盯着他,仇恨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像守约的枪一样跟着自己,当然,都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大抵是受不住这种尴尬的气氛,铠清了清嗓子,道:“你要吃晚饭吗?”

那家伙又瞪了自己一眼。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让他自己说也没办法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他可以如此忍让,真的非要有个理由,大抵因为玄策口中那个“无家之人”。

虽然很多记忆都在魔铠的因素中失去,但是他记得那种在旅途中的感觉——沙漠的炙热,绿洲的温柔,大海的豪放亦或是森林的神秘,都只有一个人感受。心底的声音驱使他不断向前,却在最后让他失了目标——为了什么?他不止一次问自己,但是都没有结果。

他是那样的孤独,然后落魄地倒在长城脚下。这座古老的建筑唤来了好心的守卫军将他救起。而兰陵王也是,他们像是两块磁铁一般,拥有相同的磁极。虽说相近,但却永远无法触碰彼此。

也无需触碰。铠想。兰陵王只是瞪他,却没有回复他一个字。

他只好拿起了放在柜子上的药,给兰陵王露出的部分涂了点:“扁鹊神医给的,不留疤。”意料之外的,兰陵王没有反抗。他的目光却不再警戒,只是茫然地望着床顶。听到这句话才嗤笑着回复:“留点疤又怎么?命都要没了。”

“自作多情了吧,反正我是没想杀你。”铠翻了个白眼,整理好了药瓶,放在柜子里,“留疤没姑娘要你。”

“我不需要姑娘。”我只要一个人就好。他想。

“你……喜欢男的啊?”铠皱着眉头,愣愣地问。心里翻江倒海一片狼藉。

“……”兰陵王没有理他,过了很一会儿才说,“带个晚饭,谢谢。”

“哦好的。”

铠一脸懵逼地走了出去,看到队长熟悉开朗的笑容,又回头看了看营帐。花木兰就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搭上了他的肩膀:“你把兰陵王捡回来了?”

“是。”他嘴上应得爽快,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里念叨着百里玄策这个小没良心白费了他花两个月时间买回来的零嘴。

“兰陵王啊……养不熟的,趁早放了吧。”

“又不是狗。”铠辩驳。

“哦。”花木兰应了一声,“那随你吧。”

tbc

[狮心] light

        Light

      狮心
      角色死亡

0.

“sena”

1.

庙会在晚上才是最美的——在风中飘荡的歌声覆盖了整个村子。人群如水一般聚集在一起向前流动,湍急的流速让濑名泉有些抵挡不住。妄想世界的国王站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望着四周。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要叫住他说senasena是不是很好看,灵感都涌现出来啦。

濑名泉一边含含糊糊地应着月永レオ对于一切的评价与偶尔的灵感迸发。他只想要赶紧走到流水的尽头,以求得一段短暂的和平。

“sena。”

月永レオ叫着他的名字,语气是与不久前截然相反的镇定。濑名泉晓得月永レオ其人鲜少正经,平日里到的确嘻嘻哈哈疯疯癫癫,可关键时刻他们knights还是依靠着王的引领才渡过危机。

“怎么了”

濑名泉把刚买的小灯笼递给月永レオ,一边回应着他的呼唤。月永レオ顿了顿,接过了小灯笼,又开口想说什么却被人群给隔开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开始活动了,电灯旁边绕着的虫子嗡嗡地转来转去让濑名泉烦躁不已。他试着喊了一声月永レオ的名字可并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歌会开始了。可是濑名泉并没有时间欣赏,他拨开人群,得到了一条窄小的缝隙。然后他开始呼喊月永レオ的名字。这和平日的日常相差无几,按理说他也应当习惯。

可平白无故地,他生出了一种恐慌。

2.

濑名泉仍然记得上个庙会的事情,他和月永レオ站在一起,在幼时成长的村子里闲逛。制作糖果时的香气,金鱼摆尾时的水声,天空中零散的星光——以及月永レオ满足的笑容。

每一个细节都深刻在脑海里不容许他忘却。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他们如何来到那个村子,如何评价那份喜悦,以及如何分开。

如今已经是隔年的第二次庙会。他独自一人来到这里,依旧是那么些活动,没有多少新奇的玩意儿。

他照着祖母旧时为他做的那件和服样式给自己弄了一件。月永レオ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濑名泉刚刚穿上。他眨巴眼睛打量着,然后大笑起来说sena真好看,可以给我也做一件吗?和服与妖怪——灵感又涌现出来了!

他大笑着用马克笔表现他的灵感,写了一半却发现笔早就没了油。在月永レオ大喊的前一秒,濑名泉把随身带着的马克笔与递给了他。

“最喜欢sena了”

一个为灵感可以疯狂的,不知道给多少人说过“最喜欢”的月永レオ,但却是他濑名泉这一辈子遇到过最自由而最纯粹的灵魂。

提着灯笼的小孩儿独自坐在是金鱼池边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喝醉酒的白领大叔步子虚浮,在一群女孩儿里胡言乱语;年轻的情侣不断争吵着,彼此都红了眼。

木屐踩下的步子有力而极富节奏。濑名泉手里握着曾经来不及交予月永レオ的金平糖。有些是红色的,有些是绿色的,闪着温柔的光芒,就好像月永レオ那双眼睛——洒满了星星。

他已经一年没看见那双眼睛,一年没有再能听到那句形式多样的,“灵感”的表达。

——月永レオ在一年前,被某种不知名力量带走了。通俗点说,他失踪了。就好像和他自己说的那样,去了宇宙一样。他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一向都是如此洒脱而自由。濑名泉知道。

3.

濑名泉还在向前走。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仅仅遵从本能。他想起这一年来的各种细节,没有人与他提到过月永レオ的事情——他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sena以后还会做模特吗?”

他记得刚刚组建knights的时候他们一起去看流星雨。月永レオ在他旁边问自己未来的规划,寒风吹过他的脊背,让他不禁打着哆嗦。连同原本坚定的决心也变得摇摇晃晃。朔间凛月早已进入了梦乡,只有他们俩还坐在草地里等待着一场根本不知道是否可以来临的,宇宙的礼物。

濑名泉记得自己回答的十分肯定。月永レオ就低下头似乎是有点失落。最终那场流星雨还是如约而至,他和月永レオ费尽力气叫醒了朔间凛月却换来的是对方一个短暂的许愿。

三个偶像学院高中生在野外熬夜到午夜,只为了一次根本说不准的礼物。这听起来很疯狂,但和月永レオ在一起做的所有事情对于昔日的濑名泉都可以说是疯狂。或许是离经叛道,也或许是开创新河,这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就好像他们可以等待为了一个听起来科幻异常的约定一样——他们只是为了一份梦想,一份期待。

希望,期待着,一份礼物的来临。

“那是宇宙人给knights的礼物!”月永レオ大叫着拿出了纸笔,记录下分分秒秒都在流逝的珍贵灵感。朔间凛月打着哈欠说国王大人轻点儿,老年人需要足够的睡眠才能养足精神。

他自己一边抱怨着熬夜对皮肤的损害一边诚实地拿起相机拍下了那场流星雨。濑名泉记得那张照片。角落里还存有月永レオ一个侧影,他睁大了那双绿色的眼镜,发丝被微风吹起遮住了他的嘴,但濑名泉记得,他是笑着的。

但现在那儿只有星星与草地了。

他曾经问过朔间凛月有没有听说过月永レオ这个人,少年只是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用一如既往的慵懒语气模仿老年人的口吻说这种事情的答案都在自己心里,问我也没有用处。

他对濑名泉眨了眨眼,似乎是得到了什么讯息。既而抱住了沙发上的枕头,睡得香甜。

世界上的一切都不知道了你的存在。

濑名泉想着,他的思绪很乱,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而那只猫必定是月永レオ的化身。

他觉得什么地方都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月永レオ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世界会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为什么他会情不自禁地来到这个庙会。

可这世界哪儿会有那么多空余时间给你一个原因呢。

4.

濑名泉走着走着,就感觉一阵扭曲。好像什么东西把他排除在外,让他走不动路。他摔了一跤,很疼。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啪嗒啪嗒继续向前走。血液从他的伤口慢慢地流出,他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只是向前。

他和月永レオ很早很早就认识了,事实上他们读的同一个初中。

月永レオ生性比较孤僻,除了他口中常挂着的“灵感”什么也不在意。也多亏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要不然连日常搭话的人都没有。父母开放地将他和妹妹放在家里,自己早早地出门远游,也不知道是为了工作还是放松。

五六岁的时候濑名泉和月永レオ一起光着膀子到处跑来跑去,玩那些幼稚单调的游戏也以此为乐。后来由于家庭原因,濑名泉搬家了。月永レオ不哭也不笑,就站在家门口看着搬家公司把濑名泉家的行李搬上车。

濑名泉跑过去看他,月永レオ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哑的异常,听起来和日常那种活力满满截然不同。濑名泉的老妈子本性还没来得及泛滥就被他给打断了:

“sena以后还会和我遇到吗?”

5.

“会的。”

五岁的濑名泉和五岁的月永レオ勾了勾小指表示约定,月永レオ笑出声说sena你去吧我会等你的。

于是初一刚转校,他就看见了月永レオ一脸兴奋地望着他,还没等到下课——就在他被老师指定坐在月永レオ旁边时候,顺着空出的小路走下去就收获了一个拥抱,还附带一句熟悉的“最喜欢sena了”。

他们又分开了,被不可抗力。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再找到月永レオ,即使没有什么雷达。

庙会已经即将结束,他已经走到了尽头。眼前是村子最大的池塘,而身后就是繁华热闹的街市。

他好像失败了。

6.

信号灯变换了颜色后,眼前的景色慢慢地动起来。寂寥的晚风拍在脸上,还带着雨的冰凉。

突然,光芒盛放起来。

濑名泉眨了眨眼睛,但是眼前只有连绵的山脉和幽静的树林。他叹了一口气,却感到了异样的疲累。似乎所有的理智都在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中蒸发了个干净,他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

7.

濑名泉又从头再走了一遍。

他把金鱼放回了池塘里。

提着灯笼的小孩儿晃着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妇人站在他身边笑着,唇边的酒窝漾着爱与温柔;喝醉酒的白领大叔步子虚浮,在女孩儿们中间讲着自己离家女儿的经历,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年轻的情侣不断争吵着,为彼此的前途而互相担忧,最后牵着手决定一同向前,迎接共同的未来。

“sena!”

他转过头看过去,月永レオ穿着他给他做的和服站在那儿看着他,手里还握着他送的小灯笼。

“呜啾——☆”

他如约奔赴了一场约会,即使根本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钟声响起的时候他们的手已经牵在一起。濑名泉全然不问月永レオ发生了什么,时间会忘记什么,正如同他自己也会经常忘记什么。

不过幸好他没有把月永レオ给忘记。

8.

月永レオ跟着濑名泉一直向前,月光照在他身后的水塘里,亮的夺目。没有一丝暗光间杂在里头。

他身后是连绵的山,暗的像墨水。眼前是喧嚣的庙会,亮的像音符。

9.

“sena,我会等你的。”

“在那之前,sena一定要好好地走下去啊。能让灵感迸发的一个个闪烁的星星才构成了宇宙哦!我等着sena给我讲那些星星啊。”

“可别忘了我啊。”

10

濑名泉醒来。

金鱼在鱼缸里游。金平糖放在桌边。小灯笼被掩埋在角落里。

他愣了一会儿,手一伸,却摸到了一张纸条。内容简单,署名来自宇宙的天才:等你哦!

他心想怎么忘呢。书桌上的乐谱,闹钟边的合照,衣柜里的衣服,还有床头柜里藏了大半年的戒指。最重要的是已经刻在脑子里了啊。

怎么忘呢。

End.

知名作曲家月永レオ被曝与同队成员同居多年后,在一次突如其来的事故中人间蒸发。或许是真的去了宇宙,或许已经转世投胎,也可能一直没走,赖在阳间等着哪个人过来。人死要死三次,只要不被人忘记,那也可以说一直活着。

其实是一直无聊然后托了个梦。

以前发过,重写了一下。